三千忽而想起女人所说,那回,她自己一旦对收养的寒鸦心生指望、小家伙就再也未回的事情:
方才的自己也同样吧,不该存那伸手抚摸的心念,毕竟开始的发心,只是看得稀奇好玩。
而一旦摸上去了,或许会想抓在手心把玩;一旦把玩起来,又或许会想进一步将它用笼子拘禁起来,做独属于自己的玩宠……
人的贪欲无穷无尽,若任由贪心无厌地扩张开来,简直没完没了。就算一朝贪心硕大无比包裹吞噬了世界万物,也很快会觉得不满且不快,饥饿难耐地扑向下一个目标、永远迷途贪欲其中、而不自知——
只有在最初就意识到那是可怕的贪欲,适时停下,才能从中得救。
而在停下的、无所拥有的一刹,却会获得名为知足安定的幸福。
三千心下安定,转眸看去榻上的女人。卧榻边,未点清油灯,只燃两盏罩在防火琉璃中的烛光、淡色不能侵染室内多少晦暗。
薄帘后女人蜷侧着身体、身上浅浅呼吸的起伏算是平缓安然。
自那日大怒一场后,女人身上发起低热来、连烧了一周,下身稍有出血。
高热未曾令她昏睡,却是手臂深处痛得她辗转反侧、难以入眠。御医说,高热与气血失调导致的流血,与小拙大将军毒发的反应类似,尤其发热一场,毒能得消三四分——
说到这里,那擅长治毒的御医取针给她放毒血,全程手脚轻快、面有喜色。
三千痛她身上所痛、叹她病得总是这样突然,却是笑不出来。几日又在侧侍疾,又理国事,操劳地未成好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