纵使、日后事变失去她的爱护,有此直抵内心的柔情一刻,她亦不会对她生恨。

女人见她靠进自己胸前阖了眸子,说:“再睡会吧?”

“臣不困,早上还有什么事?需要臣伺候文书么。”三千更将脑袋往她喷香的怀里拱。

“嗐、无甚,孤也以为有什么大事,原是司礼部的人又弄些幺蛾子,说什么天鬼十年已过去了,十为数极、建议改年号、迁都?什么理论,简直荒唐!难道每十年就要迁一次都、兴土木、劳动百官、惊动百姓?孤让他们不要闲得没事找事,就算不创下留名千古的功绩、俸禄也照发不误的,不然小心孤将司礼部的裁去半数——如此把他们骂走了。哈哈。”

三千随她笑时,心中动了动,道:“建议迁都?司礼部给的选址在何处?”

“选址倒是无可挑剔,风水甚好。此地半包在悦郡与中州郡之间,驻军选址,距离新的兵工厂也不到百里。”女人抚着下巴瞧她说,“卿熟悉地理和历史,应当知道。南方的建制乡之一,是千年前一个小国、永国的都城,比通常划分的乡地要更大,和如今王都相当。说来、名字也好,叫永悦乡。”

真是永悦乡。

从前整个乡,都在父亲王薰的管地中。在父亲管地最偏北的处所,从西北起势的浩荡山脉、结穴于此处长悦山,又有大江永福江相包,格局漂亮非凡;山水双名长悦、永福,意义极好;此地北接中原文明发源处的中州郡、东南接商业重郡悦郡,未来的气运也极好。

“臣知道此处,如陛下所言、选址倒是不错。只是司礼部的人,可有知会天官大人?”

“天官的师父,前朝归隐天钟山的天官,驾鹤归天了。他到山里去操持师父升仙的事、一个月没回,想来也是趁机休息吧,天官神出鬼没的,孤向来随他去、就没问。

不过天官的两个童子坐不住了,急了忙慌地来禀,说,他们的师父并非玩忽职守,留下封手信,写了首打油诗,道是——

人间地上无仙境,山壮水明处处观。

我有此心挂苍生,皇宫都城适时现。”

女人说罢,神神秘秘地笑睨着三千:“卿说他是何意?”

三千悟性好,即刻微笑点头说:“一语双关,诗中的‘我’指天官自己、也指陛下。一义是、会在适合的时候回来,一义又谈到了这迁都之事,看来天官早有预料,有趣。”

“嗯,不错!他的意思,孤想,就是说多看看、至于选址随孤的心意呗。”

“陛下自身倒无迁都之意吧。”

“就没起过这个心思,想来劳师动众的!况且孤正盯着米鲁尔呢,趁这一两年将它解决了、岂不好么——精锐军队从来都驻扎在王都四郊,从此处到菱海的行军路线,规划也成熟。”

三千瞧她面上显得信心满满、眼露悍辣之色,自己思及战事,心里倒恐怕她存了亲征极西之意。

再壮实勇猛如鬼,她也有旧疾在身。况且刀剑无眼,米鲁尔国也已掌握火器技术,若她在某一战中受伤难愈,之后因为旧伤病、应了那六年之劫……

还不如趁此大好机会,迁都去南面,让她安生呆在皇宫里督战。

想起这事儿来,三千就拧着眉头担忧个没完,只恨自己不是神通广大的天官,好把事情通通算个清楚。

“喔,孤倒忘了,卿幼时从南地避难而来,十年未归。想回去南面住吗?孤在悦郡住过一段,访问几处风光甚美的山川,感到南边水土是更滋润、养人的。”女人用指头梳理她肩侧的长发,面带关心地问。

三千愣了一愣,没想到这等大事也会询问自己的意见,她还是轻摇头说:“迁都与否、事关国体,怎好三言两语地草草决定?还是等天官归朝、再与百官详细议论。”

“孤想也是。”女人面色恬恬地暖声说罢,将腰带一转,解扣撤下个半尺多长的沉重物事,填到她手心里说,“孤,思来想去,今年隆冬节是你我同过的第一个,恰巧你昨年刚成人,意义非凡,我想、将这个随身物送给你作礼,最合适。”

“这是?”三千摸到外层带金绣的小牛皮、覆盖木质刀鞘与刀柄。这么掂量着,心中已有答案,抿唇解开皮扣、拔出来一瞧,果然是把灿金夺目、精雕细刻,护手与卷柄上满满镶着水蓝宝石、柄端还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紫色宝石的纯金匕首。

传世的帝王象征,价值连城、贵重无双。

“别的宝物都好,这匕首、万万不可……”

三千话未说完,女人就将紫红外袍解下随手一丢,爽快道:“传了十代啦!上任族长也说它中看不中用的,一个大金坨,孤戴着嫌重,天母大人发发善心,替孤分担这日常重担吧。睡觉!孤也歇会儿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