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幼小的脸上第一次现出苦笑,是因为明白了:门卫的大叔大姨们并非富有正义感,只是见帮过自己的大人车马归来,不希望得罪了那位高权重的“广泽”大人而已。
权力。
父亲王薰总紧皱眉头、挂在嘴边的缥缈物事,它的功用,第一次这么直观地展现在她眼前:上位者随手一抛的施舍,能救下她一条命。
——她是很想感谢这位大人,不过白头江以西讨寇一战,屠广泽战死疆场,听说那人也是孤女出身,没有什么亲友。
除去在例年冬天告慰将士亡灵的祭日上、多为屠大人祈祷冥福,她就再没有报答屠大人的方法了……
总之,这籍册该是记错了吧?
午后微热的雪亮蓝光由窗棱细细分割,碎了数片清爽、照在她手中“纯花女族语版”的侍密部所藏军史籍上。
忽被身后垂帘声惊扰,她扶着眼镜微偏头一望、再回头,籍册上天光尽消,室内开始点灯。
身侧小侍亮着一双蓝醇的凤眼,正含笑为她点亮一盏清油灯。虽然此处所用小侍均是不识字的少男少女,三千也警惕地微拢册子,她看了看那新式样的油灯,等这位英永动作。
英永两只深蓝眼睛薄映一层澄黄、看不清情绪底色。她伸手罩上细腰大肚的琉璃灯筒,目光却一直覆在三千的眉眼上:“天母大人,阅册入迷,仔细灯火烧了眉毛。”
“退下、外间守着罢。”从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喝令。
陛下出言,点灯小侍们纷纷喏声速退,偏这英永谑然瞧了三千一眼,才退出侍密部细长的议事房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