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下地走一走的时间越来越短,她总在睡衣外面披那件绀青色大衣,踱在天井下、厅堂的桌边。

当三千关切地跟着过来,她的灰眼睛就由下而上看,视线越过桌上电话、摆钟,向挂画和楹联上面的左右两张遗照瞧去,似乎正观赏阿娘和母亲的长相。

三千从西南角厨房沿着南廊走出侧门来,她卷着淡蓝的袖子,露出了光滑白皙、带有一点肌肉线条的健康手臂,身姿背光,轮廓线都那么高挑端丽。

她扶着门框说:“吃饭吗?吃点粥,按你说的放了鸡油、果仁碎和腌笋,果然更鲜美了。”

她看着小泽,那小脸莹白,几乎没有其他颜色,上面笑容难以寻见。

小泽轻轻摇了头,昨晚吃下去半碗打了鸡蛋花的清水面条,过半个时辰,她吐出了带深色血丝的汤水、然后是少量的鲜血,一整晚都在发热。

深夜,三千越发陷入焦灼,请来了附近会脉诊的老大夫。

老大夫与其说在诊脉,不如说一摸上去就陷入了独自的、另外的沉思,放下手时,他已想好台词:“经春季诊治疫病、消耗了大量药材,如今要治的话,缺一味药。”

大夫站起身来,用手轻推三千的后背,让她一起出去。

“您能治,对吧?”三千还心情很好地问。

小泽想,她怎么会这样犯傻呢。

明明隔壁书房就有纸笔,老人却将三千领出屋去,找自己带来的纸笔,说要写给她,去城里哪个医馆、找谁买、买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