纵有那么一句,面对娘遗体的三千、也不会如同行尸走肉般呆立、惘然。

阿娘因心衰病而非疫病离世,故而不需被迅速拉去统一的地方火葬,而是按照当地习俗,在云溪河边举行了燃烧遗体和遗物的仪式。其后挑拣遗骨、葬入生前决定好的山头陵墓群中,虽然亲戚朋友多半不能来送行,也算留下了最后的体面。

“阿娘!记得来看我们!记得给我和当家的托梦啊!”跪于地面默哀的葬礼司仪、三千、荼燃和小泽之中,只有小泽不断发出这样尖利的喊叫声,刺耳到让三千耳朵重新开始嗡嗡鸣叫。

她感觉,好像得了失心疯的人夜半的嗥叫。

小泽还穿那件灰黑色的袄子,因悲伤,更加头发蓬乱、面庞污浊了。

湿凉沁骨的冬风中,烧去阿娘遗体的熊熊烈火,向三千脸上鼓动来猛烈干燥的热浪。她一言不发、只感万念俱灰,除了默然流泪的力气、只有一丝不能倒下的信念,支撑她在司仪指导下不断进行葬礼流程。

等火势衰微,司仪率先站起身说:“现在可以起来了。”荼燃和三千也随即站起,准备上前捡骨,只有小泽还跪在原地。

她面上除了乱发、污迹,就是吓人的铁青色。她嘴唇发紫,一手支地想要撑着自己站起来,三千还怔着看她,没有动作,荼燃却先察觉到小泽裤子后面缓缓扩大的湿润颜色,用手一蹭、全是血,她吓了一跳喊说:“嫂子!嫂子!你流血了!”

“不碍事,大概只是来了月事……”小泽对她笑说,嘴唇猛地一动,干涸起皮的地方就渗出了血丝。

“不行、快回家休息……三千,你愣什么!先送嫂子回家!”

小泽是因月事而腹痛——三千才反应过来,她上前俯身搀起这团灰黑色、皱缩成一团的妻子,感觉她如今轻飘飘的。

荼燃眼色严峻地回头,见沿河房屋的门口,有几个人不断向此处张望。她不假思索地脱下自己用来御寒的银灰色毛皮大衣,遮在小泽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