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平时带什么样的学生?那可都是一点就通的各城状元,面对如此呆笨村妇,纵是村里来者不拒的塾师,也会为难收是不收吧——

半个月过去,三千腹中转着这句抱怨的话,已憋了满肚子燥火,又不能真端着塾师的架子、拿戒尺敲她手心。

一日,三千总算想起这招,耐下性子温声说:“半个月够吗?你自己将这本帖子前十页的笔顺字形都描熟了,不求写得漂亮、记住就行。到时我做个测验,基本写得对、就教你字义,不然就继续描。”

一个时辰只学会六颗字,这就用尽了她的脑筋。

小泽摸着自己窄窄额头上憋出来的急汗,大概心里又填满了做不完的家务事,三千话音未落,她屁股已经下了凳子,如释重负地说:“哎,我想也是呢,不好耽误当家的用书房,您快做正事儿吧,我去把那盆瓜果切了坏的、剁成块煮出来,不然到了中午招苍蝇……”

“煮那烂瓜果做什么?”三千莫名其妙,前几天就看见她向邻居讨要一些冻坏了、虫蛀了的蔬果,还觉得奇怪。

“喂猪呀。瓜果煮出来都是清香味,当家的就不用拧着鼻子洗脸刷牙了。”小泽大咧咧地笑说话,言语的内容却极为细腻、值得推敲。

她半跨出门槛扶着门框,半个身子还沉在这边阴影里,半张白脸被天井投下的阳光眷顾,睫毛阴影好像个俏皮的小扇子,在脸上一扇一扇,酒窝也圆乎乎,更显得笑容亮堂堂。

“……嗯。”三千依然端坐在氤氲薄光的暗色书桌边、坚持应了一句,“不留剩饭泔水,吃多少做多少也是对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