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《大乾朝闻》摊开放在小方桌中央,油墨印着的“废除贱籍令”几个大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,朝云的目光似乎落在上面,又似乎穿透了纸张,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地方,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,让她的神情显得更加晦涩难明。
“咳……”萧欢颜清了清嗓子,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,声音放得极轻,“那份圣旨……是真的。女皇陛下她……确实下了这样的恩旨。”
她顿了顿,组织着语言,“你……你不再是任何人的奴隶了。朝云,你……你自由了。”
最后几个字,她说得异常清晰。
朝云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,像是被这句话从遥远的思绪里拉了回来,她的目光终于聚焦,缓缓从报纸上移开,落在了萧欢颜脸上,那眼神复杂得惊人,有尘埃落定般的释然,有长久压抑后骤然松开的茫然。
她没有说话,慢慢抬起手,探入怀中,摸索了片刻,掏出了一件东西,轻轻放在油灯摇曳的光晕下。
是那支木钗。
曾经抵在萧欢颜咽喉上、冰冷而凶戾的凶器,曾经象征着威胁、掌控和不平等的信物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桌上,钗身光滑,显然被人长久地摩挲过,最醒目的是那尖锐的钗尾,被人用柔软的、洗得发白的碎布条,一圈一圈,小心而密实地缠绕包裹了起来,圆钝得再也伤不了人。
萧欢颜缝补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,抬头看向朝云,嘴唇翕动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