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砖铺地,蟠龙柱擎天,九重丹陛之上,赵胤高踞龙椅,他比月前更显疲态,眼袋乌青,宽大的龙袍也掩不住内里的虚浮。
殿内气氛,肃杀如冰。
侍立两侧的太监屏住了呼吸,汗水无声地浸湿了内衬。
群臣分列,泾渭分明。
以宰相冯青烈为首的后党官员,个个面色阴沉,如丧考妣;而都察院左都御史林清源等清流官员,则腰背挺直,眼中燃烧着压抑多年的愤懑与此刻喷薄欲出的锐气。
“陛下!”一名冯党御史率先出列,声音尖利,直指武将班列,“臣弹劾镇远侯李勣!云州剿匪,丧师辱国!坐拥数万京营精锐,竟被区区流寇焚毁粮草,损兵折将,更致宰相公子身陷贼手,险死还生!此等无能之辈,岂堪再掌京畿兵权?当革职查办,以正军法!”
矛头直指李勣,意图弃车保帅,将冯青烈从漩涡中心摘出。
李勣面容刚毅如铁石,立于班中,身形纹丝未动,只是那紧抿的嘴角,泄露出滔天的屈辱与怒火,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前方那个身着深紫仙鹤补子官袍的背影——冯青烈。
老狐狸!
“陛下!”不等李勣自辩,林清源已越众而出,苍老的声音如同洪钟,瞬间压下了殿内的窃窃私语,他手捧一叠厚厚的奏章,须发皆白却气势如虹,“臣等,联名弹劾当朝宰相冯青烈!”
“一罪:任人唯亲,祸乱州府,云州知府赵德全,乃冯相门生,其在任期间,盘剥无度,民怨沸腾,致使武备废弛,厢军空额,此为赤焰军坐大、云州失陷之根源,此有云州府库亏空账册、厢军空额名册及百姓血书为证!”
冯青烈眼皮微跳,强自镇定,袖中的手却已紧握成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