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光影晃动的门洞中,东方青的身影显现出来,宽大的道袍被雨水打湿了下摆和肩头,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过于瘦削的身形,湿漉漉的头发有几缕黏在苍白的脸颊上,更添几分狼狈。
然而,他那双眼睛,在踏入御书房门槛的瞬间,便已褪去了丹房里面对何承时的癫狂与阴鸷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沌与清明交织的平静。
他脚步有些虚浮,走到御案前数步之地,深深躬下身去,宽大的袖子几乎垂到地面,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。
“臣,东方青,叩见陛下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又像是耗尽了心力,“深夜冒雨召见,不知圣上有何急务?”
“急务?监正这份密奏,便是天大的急务,凶星应劫、煞气冲霄、神兵初成……监正倒是给朕解释解释,何谓神兵?朕的江山社稷,何时需要靠一把沾满煞气戾气的凶刃来维系了?”玉珂猛地一拍御案,堆积的奏折都震得跳了一下,那份密奏更是被她的袖风扫落在地,摊开在东方青低垂的视线前方。
东方青头垂得更低了些,他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消化女帝话语中蕴含的巨大信息量——她知道了,知道了洛边村的关键,知道了何承的作用,甚至……知道了他的意图。
这并不完全出乎意料,他需要评估女帝此刻的怒火究竟到了何种程度。
“圣上息怒。”
“圣上欲肃清朝堂,扫平四境,乃至……开疆拓土,成就前人未竟之伟业。然,权贵盘根错节,敌国虎视眈眈,凡俗刀兵,终有力竭之时,人心算计,亦有穷尽之处。但此凶剑不同,她非人,乃天劫化身,她的剑锋所指,非是凡俗阻力,而是……直接斩向那冥冥中阻碍圣上宏图的天命气运,涤荡寰宇,重塑乾坤!”
“是吗?”玉珂神色冰冷,难窥情绪,“在你眼中,人命只是尘埃?沈今生,也只是你口中一把用来斩断天命枷锁的剑?”
她缓缓站起身,绕过御案,一步步走到东方青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,眼神锐利如刀,“东方青,你的职责,是观测天象,推演国运,而非替朕决定凶剑该斩向何方,更不是替朕决定,谁该成为熔炉里的薪柴,洛边之事,朕暂且记下。至于沈今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