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旗袍像是月光难得的一次馈赠,大面积的珍珠白,仅在心前横了一枝梅作点缀,并非什么醒目的热烈的色彩,在朦胧灯光、幢幢人影间,却格外勾人心魄,这不是颜甘平常给向籽的风格,而她也一改平日里的玉女模样,穿了一件胭脂色的无肩带洋装,只在舞会开场时随意绕了一圈,简单寒暄过后,就静悄悄坐在一边饮茶。
赴会的都是熟人,酒过三巡后,诸多礼节也都忘了,先是从向籽周边冒出声声起哄,几人笑着看向颜甘,有几个公子哥儿叫出来:“颜小姐,瓶子转到你了,和温傅亲一个怎样?马上都要定亲了,先讨个彩,啊?”
颜甘缓缓放下茶杯,慢条斯理地两手交叠坐好,目光慢慢看向羞红了脸的温傅,再清清淡淡地一扫众人,最后羽毛似的,落在向籽身上,但只是蜻蜓点水,很快又回到自己身边,垂下眼帘,看着面前光怪陆离的地面。
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,更加得意,就有些口不择言了,然而颜甘依旧不为所动,只是脸有些白,她抬手握住茶杯,指腹微微一摩挲,一切都很细小,昏暗夜场里似乎没什么人注意。这时一声脆响,玻璃碎片炸开,公子小姐们惊得都闭上嘴,愣愣看过去。
高跟鞋在地面一敲,颜甘拎着瓶口,懒洋洋站起来,语气淡淡的,有些冷:“无聊。”
众人呆了半晌,到底是家教严的上流子弟,也顺便给美人一个面子,哄笑道:“那么小夜莺,为了你家小姐,唱一曲吧。”
向籽慢条斯理地一笑,随口哼唱:“天涯呀海角,觅呀觅知音……”
颜甘怔怔地看向向籽,她站得很漂亮,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突兀,像是藏在血肉下的骨头不懂弯折似的。颜甘默默松开茶杯,坐好,抿唇无声一笑,待向籽歌声渐消,扬声说,“今日我多有失礼,下周我有一个沙龙,不知诸位可愿赏脸?”
人们吹起口哨,拍掌大笑:“自是绝妙,要我说,还是颜家沙龙第一。”
颜甘短促一笑,精神松懈下来,然后就看到一个男人走向向籽,弯腰行礼邀她跳舞,向籽带着笑意看他一眼,然后与颜甘对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