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神间,浮棔思索时放缓的轻音,也仿佛隔了一层朦胧的,又厚重无垠的光阴。
风不知感叹:“一千多年的时光啊,不无趣么?”
浮棔沉默,又轻轻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黄泉水里生的,七情六欲早就泡烂了,冲散了。其实说起来,我竟算不上鬼,没受肉身护持,未得魂魄滋养,也没有执念支撑,不过是天地间飘散的一缕气。你若是到了鬼市,便知晓了,他们生发自最强烈的感情,有着最直白的念想。我呢,我没有爱,也没有恨,不知如何喜,不懂何为悲,千年声色,寂寞光阴,皆与我无关,也或许因此,便没有‘无趣’了罢。”
浮棔微抬了下巴,浅笑:“我同大人,我们,属于潆游族。”她没再解释这个名词,而是另说道,“大人虽将鬼市治理得井井有条,众鬼各司其职,但无为而治久了,总有被架空权柄的忧虑,故我还是万事经手。”浮棔顿了顿,“执掌整个鬼市,也顾不上无不无趣了,而就算有闲下来的时候,我会看看人间。人间每时每刻都在发生那么多的故事。”她眼下堆起凉凉笑意,“我们与你们人间的那些俗物不同,他们一生不过百年,情欲被加热,百味被压缩,自然受不得生命里的留白。何况我们都是如此过来的罢了。”
风不知眼帘微垂,像是在乖巧倾听,像是在凝神思索,又像失神放空:“……那人间,对你来说,是一个很大的戏台了。”
“嗯……不一样,戏子无情,人间发生的,都是每个人真真切切的喜怒哀乐呀。”
她看过许多话本子,见过多少阴晴圆缺。而黄泉的水冷,浸润得鬼市像湿了的柴,苟延残喘的几点火星附在上头,时间又在她身上走得温柔,也走得残忍,前路漫漫,一眼望不到头,又一眼便知其起承转合,她有些羡慕人间。
只是不承认。
风不知偏头,静静盯着她,心脏又酸又胀,最后她动了动身子,移开视线,抿了抿嘴,像是掖去了一个笑,大着胆子问:“我们的婚姻来自于爱,那么……你的喜欢是什么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