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丛中一人转身,垂眸浅笑,缓缓伸出纤纤玉手,亦是珠钗满头,亦是红装惹眼,容貌却像隐在月色中,模糊不真切。随后她们朝那条河的方向跪下,再拜,又面对彼此一拜,空气中隐隐的锣鼓声敲在心脏上,一抽一抽地钝钝地疼。风不知眼前一花,再睁眼只见自己坐在饰红的精雕木床上,方才的人挑着一柄玉如意,清浅的呼吸拂过面颊。然而,无论她如何挤眉瞪眼,也瞧不清对方的脸。
……
清晨鸟鸣聒噪,风不知皱着眉,撑起身子,犬牙恨恨磨过下唇,指甲掐进掌心,却仍旧纾解不了心中的烦躁。她不客气地揉了揉眉心,一时掌不住,将昨晚喝的米酒尽数呕出。她狼狈地抽了几张面纸,一边胡乱擦嘴,一边草草盖住地上的酸臭,才发觉身上穿的并非平时的睡衣,而是当地“某些”婚礼常用的嫁衣,红得让人心慌。她心一沉,喉间酒气窜上来,又被她用力咽下。她狠狠捶了几下胸口,急促地深呼吸,一面找着鞋子,一面伸手掀被子,扭头却被枕边物吓得顿住。
那是一只颇有些凶神恶煞的纸人,红袍加身,双目圆瞪,浓墨晕开来,流下来,像两行浊泪,而其呈现出的色泽,阴森恶毒地暗示着,那墨里必定掺了某个动物的血,风不知再清楚不过。红唇倒是用的普通的朱砂,粗制滥造地糊在惨白的纸上,绑上的“头发”也不知是什么材质,乱七八糟地团着。
风不知面无表情地缓了片刻,一股怒气从鼻中喷出,然而终是不敢对纸人有何作为,只是僵硬着脸,把拖鞋踹出了老远,压着火气,赤着脚就去找自家奶奶。
老人坐在屋前的场上,一身喜色,听到动静,剥花生的动作停下来,不由自主地站起,搓了搓手,脸上带着小心翼翼:“咋?”
风不知倚着门,也不说话,紧抿着嘴,睁着眼,静静地看着她,呼吸又长又重。
老人朝她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神色既胆怯又悲哀,很久才平静地说:“你孟婶儿不是说你命阴,容易惹上脏东西,所以……”奶奶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,“孟婶儿说想活命,得找个厉害的鬼……让他护着你……”
意料之中的回答。
其实她本不必来问。被定义,被安排,从来如此,她的脾气早就被这样的爱磨得所剩无几了,何况久病成医,自己亲人的那些算盘,她猜得明明白白。
只是,依旧心有不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