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千寻还在继续说,“她们好容易修成了人形,平白无故又被打回原形,想必也需要些日子去习惯……你做医生的,不仅要懂得治身上的病,也要时常关怀她们的心理状况……”
见仲堇的眼帘又垂下去了,殷千寻又凑过去:“仲医生…我的话,你听进去了么?”
“……”
仲堇微微闭了闭眼,只点头,表示自己在听。
但属实有些听不下去了,因为殷千寻这会儿就跟交代遗言似的。
当然,如果日后交流成了不可能,有些事的确是该交代。
案几上的沙漏一直在簌簌作响。
仲堇抬眼望去,没有意外的话,幻形术维持下的人形已不足半个时辰了。
昨日夜里,她去找过扶桑。
扶桑已很久不出房门了,床榻成了她的四方天地。
前些日子施阵耗费的灵力不少,几近抽空了她,如今连说话都带着气音。
仲堇站在帐幔外,看见她躺在被里的身形薄得像张纸。
迟疑片刻,她还是走上前去,伏在榻边。
指尖搭在扶桑的脉搏上,试图看看她还有没有救。
然而扶桑却突然抽回手,嘴角弯了弯,有气无力道:“不必。”
仲堇的手微微滞在半空。
眼前的扶桑带给她的感受实在有些复杂…除却前些日子知晓的荒唐事,千百年来她一直在照拂着自己,于是全然的恨也不是,不恨又不可能。
而眼下最关键的是,扶桑的幻形之术,是吊住殷千寻人形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可扶桑真真切切告诉她,已然尽力了。
如今殷千寻只能靠着自己体内那点残存的灵力苦撑着,每一缕灵气都在无声消逝着。
屋里的沙漏还在沙沙作响,响声愈发微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