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堇不接她的话,只端坐在床沿,腰背笔挺,像尊大佛,目光沉甸甸地俯视下来。
这视线实在有分量,又有穿透力,慢慢地,盯得殷千寻后颈寒毛微微束起来了。
就这么僵持了近一个清早,到底还是殷千寻败下阵来。
她不情不愿支起身子,锦被滑落带起一阵幽兰香,又鬼使神差跟着仲堇上了船。
仲堇自然是有她的思量。一来,岛口有机关,只有殷千寻晓得如何避开……
二来,这一趟还不知道要去多久,她再不能放这人离开自己的视线了——超过半天都不行——这念头深切得,已经如同骨血里生出的警惕。
一路上,颜菲寸步不离地守在甲板上。
见苗阿青似乎冷了,她便为她裹紧毯子,又似乎热了,便蘸些温水为她擦拭马鬃。
她照顾得细致入微,连苗阿青身下垫的干草都时时整理,生怕磨疼她半分。
另一边,殷千寻晕船的毛病还在。
起航没多久,她便失却了所有力气倚在了仲堇肩头,手肘软绵绵地搭在仲堇的腿上。
船舱狭小,两人之间因苗阿青生出的剑拔弩张,被此刻此人晕船的虚弱冲淡了些。
晌午,日光温吞吞爬进船舱。
仲堇抬手掀开了舱帘一角,让风卷着暖和的水汽飘进来,好让晕船的女人透些气。
殷千寻眯着眼,懒倦地向外瞟了瞟,正望见颜菲伏在马颈边说着什么,指尖在马鬃里一梳一梳,轻得像在哄婴孩。
“颜菲…是喜欢上阿青了吧?”她无力地笑了笑,轻声道。
“或许是吧,后知后觉。”仲堇答得心不在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