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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又在唤自己“阿堇”。而“燕子升”就是“燕子升”,不再称作“父亲”。

仲堇心头微微一刺。

也不知,她是信了自己那日的剖白,还是殷千寻与她说了什么体己话……

正要探问,倏然嗅到隔壁飘来一股臭味——混着药渣与便溺的气息,像口将朽的棺材。

仲堇问得故作轻巧:“燕子升现在如何了?”

“吊着一口气。”燕云襄嗓子里满是倦意,“你们想看看么?”

殷千寻的指尖正描摹茶盖上的精致纹路,闻言冷冷道:“才不看,晦气。”

然而当她们二人穿过回廊时,那道赤色的身影还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。

推开门,燕子升瘫在污秽的床褥间,嘴角的涎水将枕巾浸出深色痕迹。

床头放了碗冷粥,凝着层青灰色的膜,一如死人眼上结的翳。

燕云襄一脚踹醒了靠在床边打盹的仆役,“滚出去。”

盯着床上那具活尸,仲堇不自觉地摸向衣襟——那里空落落的。

要是带了坦腹草就好了,哪怕被殷千寻捉了小辫子,她也定要塞给此人,撬开这副皮囊,看看里头到底裹着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。

燕云襄眼下似乎也不怎么待见他,离得远远的。

只听到她在身后道:“千寻姐姐,若他当年真对你……”

“不要再提了。”殷千寻斩断话头。

她始终站在最远的角落,衣衫紧贴着门框,仿佛随时就要化作一缕烟飘走。

“横竖是烂透了,建议早些喂狗。”

一顶云色帐篷突兀地支在马槽旁,帆布在暮色中泛着冷光。

几名仆役正往里搬被褥,扬起细小的草屑在斜阳中飞舞。

横竖闲着,仲堇站在一旁,为几匹马驹作例行体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