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页

天快黑的时候,飞戈把车开上盘山路,开到了岗仁山城,从家里拿回了那两件交织的袍子,叠得整整齐齐。

然后他对我说,走吧,余翎,我带你去见个人。

那是一个偏远的地方,四周都被苍茫的山脉包围,身边长着半人高的青草。

然后我见到了一个苍茫如山的人,并非苍莽,是壮阔。身上是一件脱皮的狍皮褥子,上头绒毛已经随着时间飞走了,露出粗粝的皮革。

晚上很冷,塘里的火苗颤着,与之对比是他磨刀的手。

刀和手都闪着银白色的闪光,像是岗仁的星星。

他坐在火塘边,刀刃在指间翻转,映着跳跃的火光。他的手指很稳,虽说是装了假肢。但动作依旧流畅得像是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那只手,一半是真骨,一半是铁的。锋利的刀锋轻轻擦过木头,带起一缕细碎的刨花,落在火塘旁的灰烬里,瞬间便被夜风卷走。

他的脸埋在阴影里,只有偶尔火光映上去,才显出几道深刻的皱纹,像是被山风和雪水雕刻过的岩壁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在手里的东西上继续雕琢,开口:“来了?”

飞戈嗯了一声,跪坐在席上,然后开口:“叔公,我想请您帮个忙,就当是帮帮仁青。”

那人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慢悠悠地收起刀,吹掉木屑,抬眼看向飞戈。他沉默了很久,火塘的光映在他脸上,浮起一层深色的阴影。他的指尖无声地摩挲着刀柄,抚摸上头的雕纹。

他淡黄色的眼睛盯着火光许久,终于缓缓地、缓缓地吐出一口气。

“说吧。”他低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