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页

这次旅程留下了很多丑照,来自同一个神经病。岗仁借给我了一支青山笔,我写下了关于春天的万千层绿,也绘尽了岗仁万里川。

我无比快乐,高原的空气重新洗刷了我的循环系统。春分是我写的最快的一个台本,只花了我三天,字写的乱七八糟的。我很喜欢手写,有时候打字还没有写得快。

故事关于季春生,我笔下第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。潮的那两位角色,我压根没取过名。他们像是被埋在海水里的旧梦,潮起潮落,影影绰绰,而季春生不同,她是春天里的一颗钉子,钉进泥土里,生锈,也生长。

那三天像是从混沌里挣扎出来的梦,我把自己困在车厢里,困在字里,困在日头一点点偏西的旅途中。高原的空气太干净了,像一把无形的刻刀,把我的神经雕刻得敏锐又尖锐,灵感像被挤压出来的雪水,一旦开了口子,就再也止不住地流淌。

春生啊春生,春分啊春分。

我写的季春生出生在春分,天光正好,雨水刚歇,院子里那棵老桃树开了一夜的花。母亲说他命好,赶上了春天的一半,一年里最好的时辰,可季春生自己却一直觉得,春分是个很难缠的日子,它卡在冬天和春天之间,是未完成的过渡,既不能彻底温暖,也无法完全寒冷。

季春生一年的记忆中,是外婆院子里摇晃的竹椅,是门前的溪水在春天时淌得欢腾,到了秋冬便只剩下嶙峋的石头。她的姓氏是母亲给的,父亲在他出生前的那个冬天便消失了,像是被融雪带走的旧影子。

季春生的故乡小春山四季模糊,一年当中最明显的好像只有夏和冬。她就这么和黑狗腊八,坐在山口,过了一年又一年。

直至她在某一年的春分,听到了一声布谷鸟鸣。

于是,春光乍现,见春天。

缘溪行,忘路之远近,那一个春天美好的就像渔人描写的桃花源一样。

可惜她叫谷雨,春天的尾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