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,她近来经历的翻天覆地太多了,多到她糊涂,让她难辨真伪,难分是非。
“思卿,我给你打个比方罢。”
林烟湄憋闷久了,有些不敢和江晚璃倾诉的事,突然间就想说出来,反正思卿是寸瑶的人,说多点也无妨:
“假设你从小跟寸瑶求学,家人要你听她话,努力报她的恩,你也如此想的,一心一意亲近她。可后来某天,你全家突然改口说,其实她和你有深仇大恨,要你伺机杀她,你当如何?”
“没可能的事,我是雁回镇的孤儿。”
思卿不假思索道:“再说,她教我育我的恩不假,我为何要伤她?”
闻言,林烟湄看着毫无犹豫的思卿,满面都是惶惑。
她的类比,或许并不合适。
毕竟寸瑶昔年教导她的,是忠君明礼,为百姓言…而今时却教唆她当乱臣贼子,谋反复仇。她的仇与恩,对上的是偌大朝廷,不是哪一个人。
而所谓恩,她从来都理不清:命天下人俯首山呼,绝对服从的皇权,对贫苦百姓的恩该如何论。萧岭狗官盘剥村民,是恶;然而旧日她渴望摆脱恶的依凭,却是朝堂给的科举功名。
更何况,寸瑶越是说靖安军曾千好万好,出了数不清的忠良傲骨,她的矛盾纠葛便越深。
曾经忠君爱国、血战为民的英魂,已亡故几十年。这些人当真希望后人为求“公允”,向朝廷宣战报仇,搅弄风云令朝野不得安宁吗?
如今大楚国力,内忧生发后,是否还有余力抵挡外敌入侵之患?
若外敌趁虚而入,如江晚璃母亲那样的边军将领,会否陷入危局?
这些事儿,林烟湄都想不出答案。
她处处和寸瑶叫板,也仅仅是心理防线垮塌前,应激的自保之举罢了。
考期一日□□近,宛如无形的推手,在逼迫她做下决断。
若全力以赴,真考中走上了朝堂,她难免动心去查旧案…冤屈要是属实,她不知被仇恨裹挟后,会疯魔成什么样。扪心自问,她起于微末,年少困顿,野心还挺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