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寒月将船桨轻轻横在膝上,月光在她发间的茉莉簪上流转:“现在跳下去,我替你把风。”

她的裙摆被夜露打湿,贴着小腿勾勒出柔和的线条,熊少卿望着她被水光映得发亮的眼睛,忽然想起御书房里那幅未完成的《江山并蒂图》。

原来最美的山水,从来都在身侧人眼中。

离城那日,熊少卿的手掌久久贴在城门斑驳的砖面上。某道裂缝里嵌着半片风干的槐花,是她十四岁那年塞进去的,如今已褪成枯褐色。

柳寒月递来的糖画在晨风中轻晃,琥珀色的糖丝裹着两只交颈的凤凰,尾部还坠着颗晶莹的糖珠,像极了柳寒月昨夜落在枕上的泪。

“看,芙蕖在折花。”柳寒月忽然指向路边的野蔷薇丛。芙蕖的玄色劲装半隐在花枝后,向来握剑的手正笨拙地编着花环,听见动静时猛地站直,却把编了一半的花环掉在脚边。

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渐远,熊少卿掀开竹帘回望。天虞塔的塔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第七层那个刻着熊字的窗洞里,此刻正漏进第一缕阳光,将陈年的刻痕照得发亮。

她握紧柳寒月的手,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,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记忆,如今都化作车窗外掠过的繁花,而往后的路,无论通向何方,掌心的暖意都将是最清晰的地图。

芙蕖的银哨声忽然从车辕传来,惊起整树的白蝶,扑棱棱飞向被朝阳染成金红的天际。

湖光漫过画舫舷窗,熊少卿的指尖正沾着柳寒月新调的荷露香膏。

她望着窗外接天莲叶间晃悠的采莲船,忽然想起幼时在虞国宫墙下偷摘的那朵半开莲,被母亲发现后追着跑过整条长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