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女人辗转反侧,怎么都睡不着,最后她起身,接着月光审视灰扑扑的屋子。
她突然发现,这个自她记事起就一直被她操持的院子,原来并不大。
她曾经累得腰都断了才扫完的院子,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,其实也就是三十四步;而她曾经一边哭一边以为怎么都割不完的猪草,如今再看,其实也只是小小一亩。
还有她曾经要在桌上再放一个凳子,才能踩着去擦的屋顶横梁,这时她已经伸手就能够到了,而那些曾对她汪汪吠叫着吓唬她的野狗,如今的她也早已能轻易将它们打得满地乱跑。
原来她已经长大了。
原来那些在她年幼时曾束缚她的、威吓她的、压迫她的阴影,早已经不知不觉中变得孱弱不堪。
于是那个晚上,她连夜离开了家,再没有回头。
对于常人来说,离家实在是一件再恐怖不过的事,那代表着她失去了遮风挡雨的庇护之所,那些在外头游荡的人也好鬼也好,都能上来啃她一口。
可对她来说,事情却截然相反。
旁人离家后,发现自己失去了遮风挡雨的庇护所,而她离家后才发现,屋子外根本没有风雨。
她长得丑,力气大,能吃苦,肯干活,所以她哪怕没有户籍,也找不到正经差事,只能与乞儿为伍,但却也过得不错,每日哪怕只是摘摘果子跑跑腿,也能养活自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