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憎恨这样的母亲，膈应自己体内留存着这样的血脉，更清晰又胆小的害怕自己会成为这样的人。

十五岁带着五百江湖人士离开萦怀郡，到而今君临天下，她踏过万千白骨，迈过尸山血海，剑身被鲜血浸润过无数遍，数不清的人倒在她面前。

夜深寂静时，她总会想起自己在及笄宴上向众人宣布山水遥死讯时，那一双双不敢置信到恨不得扒她皮抽她筋的眼睛。

在他们得知真相仍然群情激愤咒骂她的时候，落朝颜是有些茫然的，她其实更想听到——

“杀得好啊，大快人心。”

“早就该把她杀了，如此心狠手辣，竟害了这么多人。”

“连畜生都不如的人就这么轻易的死了，简直是便宜她。”

……

可是没有，没有一个人夸她做得好。

仅剩那些稍显有良知的人，也沉默不言。

好似她杀母弑父就该被天打雷劈，而山水遥残害百姓，落亦怀为虎作伥，便能因着是她父母忽略掉。

他们有再多的孽，都可抵消她杀母弑父带来的罪名。

为什么没人认同我呢？世道已经糟到这般荒唐的地步了吗？

直到五年后落朝颜进入上京城门，看到百姓们对她夹道欢迎，听到百姓们呼声里掩不掉的欢喜，以及送她离开时道道感激的目光，虔诚的跪拜。

才让落朝颜明白，世道并非那么糟，即便以史书上看来，她是逆臣，是反军，也依旧能得到世人的信服。

杀母弑父也好，乱臣贼子也罢，至少，有人认同她。

大约是她总担心自己会被山水遥影响，所以之后和小尾的相处中，考虑的太多，过于谨慎反而不比平时做事果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