托盘里摆放着细如牛毛般的银针和莹润透亮的瓷杯,落朝颜拈起银针,放到眼前端详,尖锐似发丝毫末,扎到指尖却能使其轻易滚落出颗颗血珠。
殷红而艳丽,颓靡而低落。
像春日里颜色最盛的花逐渐衰败,也如同工艺最精美的瓷瓶摔得粉碎。
新宫别院处处透着精致又不失大气,落朝颜踏进宫门那日,不知怎么,莫名想起她待过十五年的萦怀王府。
想起王府里环山绕水的通径花园,一路绕树穿花至最里头,见府中处处雕梁画栋,飞檐青瓦,古树叶影映进堂内,帘幕翩动,素屏生辉。
似乎另有曲水小溪经廊下蜿蜒而过,自花木深处泻入一汪奇石环绕的小池,潺潺细水暗涌流动。
有吗?大约是有的吧,落朝颜有些记不清了。
她与这些美景相处的时间甚少,提起从前,印象最深刻的是药房里那只青白釉缠枝莲纹抱月瓶,细腻光滑如镜面,映射着独特的光华。
它坐落在高高的柜台上,每日辰时,窗外泄进淡淡一抹光线,轻柔包裹住瓷瓶,描摹纹理,光影下,淡雅静谧。
年幼的落朝颜够不到它,长大后的落朝颜终于有机会碰到,伸出手得到的却是鲜血淋漓的碎片。
她将东西放回托盘里,抬头笑着跟季叔说,“银针太慢,我还是习惯用剑。”
轻薄利刃划过指尖,皮肉绽开,血水滴落,她面色平常得如同喝水吃饭。
她幼时便明白,世上美好的东西总是留不住。
如那只她窥视十年渴望拥有的抱月瓶,陪伴她度过日日夜夜的寄托,最终碎成混着污浊血水的粉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