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墙是下半截实心青砖砌的,到胸口高,上头接着半人高的铁栅栏,黑黢黢的铁条焊成菱形格子,顶端还弯出尖尖的花形,刷的黑漆掉了些,露出底下的锈色。
大门也是同样的铁栅栏样式,两扇对开,中间装着个黄铜搭扣,白天敞开时,能瞧见堂屋门口的水泥地被扫得干干净净,红砖砌的煤池靠在墙边,旁边立着根晾衣绳,上头搭着程心刚洗的蓝布工装。
上到二楼,卧室外面带个方正的阳台。阳台铺着水泥地,靠里墙放着个掉漆的木柜。栏杆边支着根竹竿,晾着两双刚刷的解放鞋。阳台足够宽敞,别说坐人,就是摆张小桌吃饭也不拥挤。
耿云野把藤椅往栏杆边挪了挪,让程心坐下,自己则搬了小马扎挨着她。
晚风穿过铁栅栏的格子吹进来,带着院里老槐树的叶子味。从这儿往下看,红砖墙外的甬道上,下班的工人正三三两两地走着,谁要是想凑近院墙,红砖墙和铁栅栏的影子会在院里拖得老长,阳台上稍一抬眼就能瞧见。
交谈的声音被楼板挡了大半,只有风吹过铁栅栏的轻响和远处宿舍楼里隐约的笑语声,倒真成了个能安心说话的地方,既敞亮,又不怕被人偷听。
耿云野沉默地坐着,视线落在楼下栅栏外。有职工骑着自行车经过,车铃叮铃铃响着远去。
他忽然转头看向程心,嘴唇翕动了两下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远处的树影里蝉鸣正盛,近处草丛里的蟋蟀叫个不停。程心看出他眼底的犹豫,没有催促,只安静地等着他开口。
又过了片刻,一只萤火虫从面前飘过去,耿云野深吸一口气,重新抬眼望向程心,将心中匪夷所思的秘密和盘托出:“心心,你相信人有上辈子吗?我记得…我们的上辈子。”
月光静谧,虫鸣似乎都停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