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彩站起来,她想骂吴凯没骨气,想转身回仓库收拾行李回沪市。
程心往她手里塞了一块芝麻糖,她突然冷静了。
“养蚕要起早贪黑,不是大家想的那么简单。”她咬着糖,声音堵在喉咙里,不知是说给程心,还是说给那个仍对城市抱有幻想的自己。
“满仓叔,我明早去公社领蚕种申请表。”吴凯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火盆热气让镜片蒙上白雾,“顺便问问能不能给仓库拉根电线装个灯泡。”
黄彩看着丈夫的背影,他的棉袄后襟磨得露出里面的棉絮,脊梁仍挺得笔直。那年下乡第一天,他在大队黑板报上画了五角星,那时他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,语气里有城里少年不知愁的轻狂。如今五角星早被风雨侵蚀,但他蹲在火盆前的身影比任何时候都让她心安。
耿满仓把烟头按灭,用脚碾了碾:“公社也要过年,等年后开工再修仓库,吴凯你牵头,我让爱国帮着跑供销。”
吴凯交握的双手收紧,用力点头。
程心悄悄往耿云野身边靠了靠,肩膀碰到他胳膊。
“冷?”他低声问。
程心摇头,看着虎娃和板凳在人群里追逐嬉闹。
耿满仓离开前拍板:“年后开社员大会,愿意养蚕的都来报名!”
虎娃不知何时蹲在电视前,伸手去摸屏幕里的相声演员,被耿爱国拎着后领拽走:“皮猴,当心触电!”
暮色渐浓,程心收拾着散落的糖纸,黄彩和吴凯在讨论开春养蚕的事。耿云野从屋里抱出他的军大衣,往她肩头一披:“披着,别着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