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放下碗筷,院门外就传来脆生生的喊声。十岁出头的小男孩顶着一头草屑闯进来,棉裤膝盖处沾着新鲜的泥点:“嫂子!耿大哥让我来传话!”

板凳喘着粗气,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“他说大队部算分红缺个会打算盘的,让你赶紧过去。”

纸条上是耿云野潦草的字迹,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,程心指尖发烫,忙将纸条塞进口袋。

大队部院子里挤满了男人,长条桌上摊着一堆账本。

耿云野站在屋檐下,见她便招手:“就等你了。”

他递过算盘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掌心,低声道:“昨晚累着了?腰还酸不酸?”他说话时微微俯身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,嘴角噙着抹促狭的笑。

程心的脸一下红到耳根。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!她慌乱地低头翻看账本,余光瞥见他眼底藏着的笑意,又羞又恼地拧他手臂,换来一声闷笑。

“秋衣秋裤卖了三千套,成本五元,售价二十。”耿云野用铅笔敲了敲账本,继续道:“内衣套装五千件,成本十八元,售价三十八。”

程心手指微微发抖,内衣厂四个月的流水比她娘家大队一年的收入都高。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耿云野,他眼底那抹促狭的笑里,不差钱从来不是随口说说。

“吓着了?”耿云野用铅笔尾端敲了敲她发顶,“男人说养你,哪能是嘴上说说?”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,混着松木的清香扑进她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