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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外之意,毫无诚意。

风调似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番说辞,哑口无言。雨顺有心帮着郎君和兄长解释,但还没想清楚措辞,就看见潘楼门口出现一抹熟悉的衣摆。

他连忙俯身:“郎君,属下办事不利,请郎君责罚。”

潘光摆了摆手,目光落在许栀和的身上,然后逐渐后移,看见站在许栀和身后一本正经的方梨身上,嘴角含着笑意道:“若是记得不错……我记得许娘子身边的姑娘名唤方梨吧。数月不见,方梨姑娘的口齿是越发伶俐了。”

方梨轻轻扯着许栀和的衣袖,本来不准备搭理这个初见即傲慢的人,没想到潘光得寸进尺,头也不抬道:“奴婢跟在姑娘、姑爷,梅相公、欧阳学士身后小心学着,就算再笨,也耳濡目染了不少东西,自然有所进步。倒是潘公子瞧着不如过去丰腴,可是这段时间用饭不香吗?”

潘光:“……”

他这些日子看着羊毛手衣、围脖卖脱了销,隔三岔五就会忍不住食欲不振、寝不得安,一来二去,本略圆润的身子也清瘦了一些。

开店做生意,他要追求的就是那种和善无害的圆润,现在事与愿违,方梨说这句话,算是准确无误在他心口上扎刀。

潘光脸色白了几分:好气,但还是得微笑。

潘楼的主人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——潘光只脸上只凝固了一瞬间,又重新恢复了脸上无可挑剔的笑意,主动伸手做出邀请姿态:“方梨姑娘说话爽快,所言极对——潘某既然诚心想寻求合作,就应该亲自来求。”

许栀和看了一眼天色。

潘光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,主动道:“许娘子不必担忧,这雪,今日成不了气候。”

许栀和看着他一副笃定的神情,反应了一秒,很快就想明白了,她一边拎起裙摆跟在他身后上楼,一边不经意的询问:“看来百姓看布告所知的灵台郎气象,并不准确?”

潘光保持着领先的一步的位置引路,闻言笑着摇头否认:“非也非也。灵台郎乃司天监正七品的官员,事关百姓民生,怎敢胡乱谣言,要是传到官家耳中,罚俸尚且轻微,重则乌纱帽不保……只不过话是这么个话,但怎么表达,旁人又怎么解读,里面的门道可深着呢。”

许栀和:“本朝奉行厚以养廉,灵台郎身为正七品官员,每月俸禄三十贯不止,其中还不包含加俸和职田。你们是怎么说服他们同意的?”

潘光脚步一顿,朝着她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摆:“不不不,是‘他们’,不是‘你们’,此事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。”

许栀和眸光淡淡地看着潘光。

潘光神情自若地推开二楼雅室的门,先请许栀和进去,两人席地而坐后,他一边斟水一边解释,“灵台郎测算正月二十一、二十二会有一场风雪,去岁北方诸州丰收,粮食源源不断入送汴京城,粮商托灵台郎夸大风雪事实,让百姓提前购入粮食以备雪路封山、粮草不得入京之患。这样一来,滞销的粮油便足以脱手。”

许栀和:“二十一、二十二……和灵台郎推演说这几日,倒是也想符合。”

潘光弯了弯眼角,他的脸本就稍显富态和憨厚,笑起来显得越发温厚无害,他说:“对呀,从头到尾,一句谎言都没有噢。”

许栀和:“可是,雪后百姓会发现这只是寻常风雪,也不会影响生计。”

“是这个道理没错,”潘光说,“但百姓并不会计较这些。许娘子认为百姓眼中什么最重要。”

不得许栀和回答,潘光便自顾自接了话道:“是粮食。囤积再多的粮食,对百姓来说,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。金银玉器遇上战事、天灾或一文不值,但粮食米面盐,无论是太平抑或动乱,对百姓而言,都不存在贱价一说。因此二十一日风雪来时,百姓并不会纠结是不是司天监测算那般风雪异常,而是会感慨灵台郎算得真准,然后带动这几日没有囤积粮食的百姓,在雪后也囤积一波。”

“这样一来,不但能比平日更高的价钱卖出去岁的余粮,不必拖到陈粮再行销售。”

当年所收粮食称之为新粮,往昔年份收的粮食称之为陈粮,价钱每石相差五至九文不等。

潘光解释的详细,操作听着也不算难,不过是夸大了风雪大小,又压缩了时间,让百姓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反应,最后匆匆购入粮商涨价之后的粮食,并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买的早、买的及时。

能让百姓在自我庆幸中花钱,不得不说这批粮商很会观察人心。

许栀和一时间陷入沉默,房中只剩下温热的炉火缓缓燃烧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