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他自己选的道,”刁娘子说,“官人做的已经多了,他又不是三岁稚子,难不成要将饭一口口嚼碎了,喂到他嘴里吗?”
梅尧臣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了自己一贯温婉的妻子,似乎没想过她能说出这么糙的话。
刁娘子面上微红,但语气坚定,“官人,倘若今日换了丰羽和允渡任意一人,他们会不与你商讨转身就走?你若是拦住了他,他只怕心底还要怨你挡了他的道。倒不如就此放手,两相合宜。”
梅尧臣听着她温和的嗓音,悲切的心渐渐缓过来。他用哀伤地眼神望了一眼书案,站起身说:“吃饭吧。”
他能熬,但静姐儿和馥姐儿拖不得,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耽误了全家。
刁娘子见他想明白,长长松了一口气,扶他走出去一段路,才停下了脚步。
刚刚那一刹,看见梅尧臣坐在案前乱发沉思,她想将梅丰羽与她说过的那番话讲给梅尧臣听,让他别这么可惜。但是见他望着那已经空了的书案发呆,便知道梅尧臣是真真切切将郑柏景当成了自己的子侄悉心教导,此刻再说那一段话,会让他更加伤心。
冷冷的风吹在脸上,刁娘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,然后沉了目光,对身旁的丫鬟说:“将那张书案收到库房去吧。房中的沉香也换了,换成龙脑香。”
丫鬟领命,立刻朝她福了福身子,带着两个小厮着手去办。
……
郑柏景离开梅府时,沿途的灯都已经亮了。
他一个人走在路上,每走远一步,近在耳畔的同窗笑声和梅公的指点声都变得更模糊一点。但他一次都没有回头。
快到走到大伯家的时候,他隐约看见了门口站着一高一低两道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