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元恕先开口:“拖到今日才来看望老师, 实属不该, 世安心里很是惭愧。”他单独坐在一张扶手椅里, 此刻没有半点皇帝的威严,倒像是个前来认错的学生。
蔺宁摆了摆手,“臣知晓陛下的不易,此事既已过去,就不要再提了。”
“老师。”褚元恕抬起头, “在老师眼里, 难道只能看到这身龙袍吗?这里只有你我二人,您却以君臣相称, 何时这般生分了?您……不肯再唤学生一声‘世安’了吗?”
这话说得恳切,蔺宁心头一软,刚想解释,不想褚元祯先他一步开口,“君君臣臣, 本该如此, 倘若再以师生相称, 那才是僭越了, 臣弟觉得太傅所言并无不妥。”
褚元恕没接茬,只是看向蔺宁, 半晌又道:“老师也在乎这些虚礼?哪怕是在人后,也要与世安划清界限了吗?世安一直记得那日老师说过的话,您说‘弟子事师, 敬同于父’,您还说,虽不能与我以父子相称,却愿意听我说任何事情。如今,只因我坐到了那个位置上,老师就变得如此……”
话到一半顿住了,褚元恕别过头去,似是红了眼眶。
这下蔺宁也有些绷不住了,情不自禁地说道:“那日的话仍旧有效,若陛下……若你愿意,私下里仍可唤我一声‘老师’,我也会以‘老师’的身份待你,这份情谊永远不会生分。”
褚元恕回过头来,看起来十分高兴,“有老师这句话,世安便安心了。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,才发现治理天下并非易事,那些写在纸上的为政之道,想要实现,堪比登天。老师,您何时能回来?朝中始终都有您的位置。”
“我……”蔺宁很是纠结,“此事……”
“太傅此番伤了筋骨,一日里要服三剂汤药,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。”褚元祯根本不给蔺宁答话的机会,站起来对着褚元恕道:“眼看又要到服药的时间了,请陛下随臣弟移步书房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