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蔺贼?”褚元祯紧咬牙关,转头看向褚元恕,“这便是你们母子的连环计?先给个甜枣,再打一巴掌,下面又会是什么?等着我自投罗网?”
“我确实不知。”褚元恕摇了摇头,那神情不似作假。
顾本青这会儿也是不敢多言,内阁空有一个“顾问”的头衔,但实际上还不如司礼监的太监,他这个内阁首辅做得憋屈,从来都是上面说什么他们便干什么。他深吸一口气,回道:“老臣不敢质疑太后,只是心中存惑,蔺大人乃忠良之辈,怎会做出此等忤逆之事?”
“时危见臣节,世乱识忠良。”李氏淡淡开口,“先帝驾鹤独留哀家苦撑大局,蔺贼或许忠心,却不忠于哀家,这样的忠心有何用?哀家为了大洺,唯有以儆效尤——传哀家口谕,即刻起封锁京都所有城门,全城搜捕蔺贼!只要保住玉玺,蔺贼,可杀!”
殿中一片死寂,众臣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纷纷低下了头。
褚元祯用力抠着掌心,逼自己镇定下来,他不知李氏的话里有几分真、几分假,不知蔺宁是否真的逃了出来,更不知李氏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。
他第一次感到迷茫,觉得老天爷在捉弄自己,上辈子明明没有发生这么多事,褚元恕没有继位,建元帝也没有将玉玺托付给任何人,李氏更没有将蔺宁囚禁起来欲取其性命!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事情渐渐变得不一样了?
电光火石之间,褚元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自从他发现了蔺宁的身份,事情就变得频频不受控制。每当蔺宁做出改变,事态便会一改故辙地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,最初买卖监生的案子就是这样,后来建元帝遇刺、西番人使诈……次次都是如此。
是蔺宁!是“冒牌货”蔺宁改变了这一切!
褚元祯闭了闭眼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他走出人群,对着李氏行了一礼,全然一副恭顺之态,“儿臣愿身先士卒,率羽林卫全城搜捕蔺贼!还请太后开恩,若儿臣追回玉玺,请饶太傅一命。”
李氏偏头打量他半晌,似是在斟酌,半晌后才道:“去吧。”
那场暴雨之后,京都遽然热了起来,出门在外已能感到阵阵暑意。
建元帝的身后事马虎不得,这等大丧要事,但凡有个些许差池,那都是要掉脑袋的。太后特命丧仪与捉人同时进行,褚元祯白天随着百官同跪,夜里才能抽空赶到羽林卫布置搜捕的事,一整天下来忙得脚不沾地。
成竹拿着巡逻名单进来,见人已经趴在桌案上睡着了。他心疼自家主子,轻手轻脚地给褚元祯披上外氅。
这一动,人醒了,褚元祯揉了把脸,问道:“什么时辰了?巡逻人手安排好了吗?”
“安排好了,客栈、酒楼、茶社……城中方便落脚的地方都安排了咱们自己的人。另外,太后安插进来的人也都散出去了,司寇青派人盯着他们呢,羽林卫这边出不了岔子。”成竹顿了顿,“那,太傅是真的带着玉玺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褚元祯抿了口酽茶提神,“我只知道,我必须找到他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成竹欲言又止。
褚元祯起身拍了拍他的肩,“你与太傅相处这么久,应该清楚太傅的为人。如今的朝堂,太后一句话便能混淆是非黑白,我们要救人,只能赶在太后前头,我这么说你可明白?”
“属下明白!”成竹顿时来了精神,整个人也振奋起来,“放心吧殿下,咱们的人已经与各位掌柜的通过气了,只要太傅露面,甭说其他的,先把人留下,就凭您对太傅的情谊……”
“什么情谊?”褚元祯打断他,“带上人跟我走,天亮之前查完所有客栈,我尚能保全与你的主仆情谊。”
夜色浓重,俩人先后出了卫所大门,成竹牵过马,褚元祯刚接过缰绳,就见一个人影蹿了出来。
“何人!”
四下羽林卫纷纷拔刀,却见那人手忙脚乱地掀开兜帽——“别动手别动手!都是自己人!小的找五殿下,有要事相告!”
褚元祯定睛瞧了瞧,“你是……”
“满吉!小的是满吉啊!文渊阁的满吉!”兜帽下的那张脸确实熟悉,满吉急得满脸都是汗,“五殿下,小的、小的有要紧事,您、您……小的只敢同您一个人说。”
褚元祯示意羽林卫后退,将人带到拐角的僻静处,才问:“你是文渊阁的太监?之前跟在太傅身边的那个?”
“正是小的!”满吉抹了把脸,又望了眼四周,“五殿下,太傅大人没有叛逃,他是被瑾霜姑姑带走的!那日小的亲眼所见,绝对不会看错。”
瑾霜,是李氏宫中的掌事宫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