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蔺大人想通了?”李氏收回了手,“说吧,玉玺在哪?”
“玉玺,臣确实不知。”蔺宁顿了顿,“但若太后愿意给臣一些时间……”
话音未落,李氏一个眼神,身边的宫女迅速出手,拧过蔺宁的双臂禁锢在身后。未痊愈的右腕顿时传来钻心的疼痛,疼得蔺宁几乎要叫出声来。
“哀家没有时间,蔺大人想要时间,宗人府里有的是。一日,两日,哪怕是十天半个月,只要蔺大人扛得住,想要多少时间就有多少时间。还有——”李氏居高临下地望向他,仿佛在看一只蝼蚁,“‘贤良温婉’是世人对哀家的误解,自古女子都被收入闺阁,哀家读书习字,却也只能看着自己的哥哥登科入仕,多么荒诞可笑!可如今呢,哀家做了太后,是能与皇帝平分天下的,哥哥见了哀家也得下跪!‘贤良温婉’这个词哀家不喜欢,就留给那些闺阁女子吧。”
蔺宁的汗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,他不敢出声。
李氏看了眼窗外,冲身边的侍女道:“雨停了,该回奉天殿了。把蔺大人送去宗人府天牢,那五皇子再大胆,还敢闯天牢不成?”
第61章
褚元祯望着殿外, 有一丝恍惚,他算着时辰,思考着如何才能躲过李氏的眼线将蔺宁带出宫, 马车行不通了, 那么大一个人, 藏哪儿才不会被发现呢?
褚元恕不知何时凑了上来, 低声道:“母后回宫了。”
“回宫?她回宫做什么?”褚元祯登时紧张起来,“是你给她通风报信?你竟然出卖我?”
“色令智昏啊五弟,咱俩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,出卖你于我有何好处?”褚元恕不疾不徐地回道:“但是,你去寻老师的事, 母后应该已经知道了, 我担心她会将老师转移到别处,届时你再想救人, 就没这么简单了。”
褚元祯闻言面露急色,“那我……”
“静候。”褚元恕拍了拍他的肩,抬眼望向四周,“方才我听众人议论,礼部的伍子篱提及老师, 质问为何老师不在。眼下, 三品以上的京官皆聚首于殿内, 老师位列三公之首却不见人影, 这不合理,此事瞒不过去, 母后定会作出解释,届时你再伺机而动。”
褚元祯没有答话,眉头紧锁。
“不过——”褚元恕话锋一转, 意有所指地说道:“自老师问道归来,我便觉得他与以前不一样了,行为举止像是换了个人似的,就连我约他吃酒,他也能欣然赴约,倒真是令人欢喜。”
“你欢喜什么?”褚元祯面色不善,“人活世上总要有所变通,你做太子时也曾对皇后承颜顺旨,眼下竟做出这般违背她意愿之事,是否也与以前不一样了?”
“这怎好并为一谈?昔日众皇子争宠,我得仰仗母后才能保全东宫之位,因此,就连吃穿用度、甚至侍寝用人一并都要听从她的安排。而今我继位在即,难道还要继续被她牵着鼻子走吗?”褚元恕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,“倒是五弟你,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,不就是想套我的话吗——不错,我一定要摆脱母后的钳制,哪怕用尽所有手段,也绝不做世人口中的‘傀儡皇帝’。言尽于此,你我可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?”
褚元祯冷着脸,觉得腹内一阵作呕。
褚元恕的倒戈并不令他感到意外,宫中人人趋利而动,因利绑在一起,就会因利分道扬镳,母子之间尚且如此,他又能得几分真心?
但是,还有蔺宁!蔺宁在李氏手里,哪怕要与褚元恕虚与委蛇,他也得假装奉承地去迎合。
说话间,只听一声通传:“太后到——!”
众人齐齐寻声望去,李氏由人搀着迈进殿内,扫了一眼四周,说道:“众卿都辛苦了,但眼下还有一事,哀家不能再瞒了——太傅蔺宁,私自挟裹玉玺逃出宫外,至今不知去向!”
话音落地,殿内顿时响起阵阵私语,褚元祯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去,却听李氏又道——
“哀家痛心疾首!玉玺乃先帝托付之物,竟在此时被贼人窃去,叫哀家有何颜面再见先帝?”她长叹一声,“倘若寻不回玉玺,哀家便只能随着先帝去了!”
褚元恕也被打得措手不及,下意识朝一旁看去,见褚元祯面色凝重,竟然忍着没有出声。
“太后此言当真?”内阁的顾本青率先开口,“此事可问过司礼监的掌印太监?玉玺真的丢了?”
“顾大人似乎话里有话。”李氏侧头看他一眼,“先帝弥留之际曾召蔺贼入宫,本意是将玉玺托付于他,哪知蔺贼竟是利欲熏心,拿到玉玺后借故出宫,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。怎么,顾大人以为哀家会拿这种事情说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