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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傅为上 札姬柳 986 字 10个月前

“陛下。”蔺宁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他思前想后,这话怎么回都是错的。建元帝摆明了不满眼前之事,却又不想拿自己儿子开刀,于是将他拎出来以儆效尤。他深呼一口气,说道:“是臣思虑不周,贸然搬至五殿下府上,这才引得众同僚议论,于殿前引起纷争,实乃臣的罪过。”

“你倒是明理。”建元帝看似满意这个回答,仰身靠在龙椅上,沉默片刻后复又开口,“可你教的学生却不明白这个道理,朝堂之上,没有君臣,只有师生,任何一个皇子,只要走出了国子监的门,于你便是君与臣的关系。”他故意顿了顿,又道:“说起来,这件事也要怪你思虑不周。蔺卿,法之不行,自上犯之,你身居高位,更是要以身作则才好,朕今日罚你廷杖十下,你受不受?”

什么玩意?廷杖十下!蔺宁瞪大了眼,觉得不敢置信,往日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东西眼下却要他亲历一遍?这十下打完,会死吗?若是一命呼呜了,老祖宗会怪他吗?他还能回家吗?

想到会死,想到不能回家,蔺宁瞬间慌了,哆嗦着唇角抬头望向建元帝,只见那人高高在上像看蝼蚁一般睨视着众人,仿佛他就是那主宰一切的神明,而蔺宁,仅是神明用来杀鸡儆猴的工具。

什么狗屁廷杖!他一个现代人,凭什么受?!

蔺宁定了定神,刚想回话,褚元祯突然上前一步跪在殿前——“父皇明鉴,此事错在儿臣,老师本无意搬府,是儿臣执意要求。父皇若要杖责,也应杖责儿臣,实在不该牵连老师。”

话音落地,满殿俱惊。先前垂头不语的朝臣纷纷抬起了头,把目光投向褚元祯。

建元帝在龙椅上挺直了身子,问道:“你以为朕不会罚你?”

“儿臣没有这么想。”褚元祯抬头与建元帝对视,“儿臣以为,此事错不在老师,一人做事一人担,儿臣甘愿受罚,但老师并无过错,还请父皇三思。”

“你竟要朕三思?”建元帝神色几变,“看来是朕对你太过纵容了,才养成你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。今日朕便告诉你,身为皇子,不得与臣子私交过甚,这是规矩,你邀太傅住到府上,便是无视朝纲法纪,坏了规矩。皇子并无免罪特权,朕也罚你廷杖十下,去领罚吧。”

好一个一视同仁。

褚元祯却跪着没动,良久又道:“儿臣还有一事,还望父皇成全。”

郭松韵适时为建元帝递上帕子,只见建元帝掩唇咳了几声,微微抬起耷拉的眼皮,“讲。”

“老师身上有伤未愈,学生愿替老师受罚。”褚元祯叩了头,“还望父皇成全。”

“你……”蔺宁蓦地直起身子,不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,转头看向身侧跪着的人,“你闹什么?赶紧起来!”

褚元祯伏着身子一动不动,建元帝似是铁了心让他跪,既不应承,也不拒绝,只一口接一口地呷茶,那些平日里舌灿莲花的文臣此时也哑了声,一个个缩着脑袋往人后躲。

蔺宁心里不安起来,他确实害怕捱廷杖,但也做不到让别人替自己挨打,天知道这二十下会把人打成什么样子。他顾不得看建元帝,跪着向前挪了两步,伸手扯住褚元祯的袍角,“褚元祯,褚子宁!你疯了?”

“好啊!”头顶突然一声暴喝,“咣当”一声,金边白瓷茶盏摔了个粉碎,建元帝从龙椅上站起来,“朕成全你,郭松韵,传朕口谕——”

候在一旁的老太监快步上前。

蔺宁急了,起身看向建元帝,刚想开口,褚元祯突然按住了他的手,几不可察地冲他摇了摇头。

建元帝的声音如雷贯耳,“五皇子自愿替师受罚,赏廷杖二十。告诉行杖之人,不必手下留情,只有打痛了,他才记得住!”

“奴婢遵旨!”郭松韵躬身领命,转身面向褚元祯,“五殿下,请吧——”

褚元祯松了蔺宁的手,兀自起身朝殿外走去。蔺宁伸出胳膊想拦,却也只触到了衣袍一角,没有建元帝点头,他甚至不能起身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离去。

奉天殿上,建元帝重新坐回龙椅,闭眸沉静了好一会儿,才道:“众卿,还有何事要奏?”

无人答话,一众朝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,愣是把心中的琐事咽了回去。

“既无事,那就都散了吧。”方才的雷霆之怒显然颇费精力,建元帝费力地呼出一口气,“……太子,你留下。”

众人齐齐后退,蔺宁像是得了大赦,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。他余光瞥见褚元恕逆着人群而上,一步一步登上金阶迈向那把龙椅,忽觉心头一凉,身为太子,褚元恕最有资格出面求情,但他却自始至终不发一言,眼下褚元祯遭建元帝怒斥,机会自然就落到他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