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可乱说,若真住在了一起,那岂不是……”这人话说了半截,抬眼在人群中寻找蔺宁,看见蔺宁站得有几人远,才又压低声音继续说道:“太傅支持的是五皇子?可他之前还说‘唯东宫方可承大统’呢,这是改变心意了?”
“太傅之前执意要让太子主持祭祀,一度拼死进谏,你们可还记得?可前几日,听说太傅突然改口了,不再替太子说话,陛下顺势点了五皇子的名,礼部的章程都拟好了——不过东宫也好,五皇子也罢,说来说去都是他的学生,选择谁又有什么区别呢?”
此话一出,引得众人纷纷点头。
蔺宁侧耳听着这些对话——奉天殿不大,朝臣们又聚在一处,想听清并不是难事。他微微垂着眸,目光落在胸前的仙鹤图上,脑子里随即冒出一个念头:拼死进谏?力保太子?难道老祖宗口中的“得意门生”竟是太子?
突然,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低语——
“本宫竟不知,我朝的京官是如此爱嚼舌根,做派堪比后宅毒妇,奉天殿上也敢诽谤!”
一席话音落地,满殿噤若寒蝉。
蔺宁循声望去,见褚元祯不知何时立在了大殿正前方,眼神凌厉地扫过那些交头低语的朝臣。那些朝臣此刻均是抿紧了嘴一言不发,个个将脑袋埋在胸前,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。
“本宫清楚各位在议论什么,既然各位都有疑虑,本宫不妨在此直言——”褚元祯一双眸子微扬,语调不紧不慢,“前些日子,本宫与老师深夜遇刺,可凶手至今仍未归案,为护老师安危,本宫才请老师到府中暂住。如此稀松平常之事,也能让各位浮想联翩,本宫听着都觉得可笑!如今在这殿中的均是四品以上的京官,平日里应是诸事繁忙,若还有心思编排他人,本宫大可赐他截舌之刑。朝廷用人,有手就行,无需多舌之人!”
这番话说完,本就缄口结舌的众人更是屏气不息,先前私语的几位朝臣立即上前请罪。
蔺宁怔怔地看着眼前戏剧性的一幕,突然有些感慨。这些日子他住在褚元祯府上,因院子隔得远,平日里也不怎么见面,但他的吃喝用度从没缺过,可见褚元祯是花了心思的。眼下褚元祯站出来平息流言,令他心底蓦地涌出一股感动——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以来,褚元祯是第一个替他说话、为他撑腰的人。
这一刻,蔺宁感受到了被人护在身后的滋味。
第11章
“陛下到——”内廷太监郭松韵的声音适时响起,奉天殿里的这场口舌之争才算告一段落。
蔺宁压下胸口的起伏,与朝臣一同跪地行礼。抬头的片刻,瞥见一个坐在四轮车1上的男子伴在建元帝身侧入了殿,那男子着一身靛蓝色绸质长袍,黑发用羊脂玉冠束起,虽是倚坐在四轮车中,仍是难掩周身浑然天成的贵气。
蔺宁即刻便猜到,这人大抵就是四皇子褚元苒了。
建元帝开口赦礼,待众人起身,他突然喝道:“褚元祯!你好大的胆子!”
朝臣皆是一惊,褚元祯起身到一半,立即重新跪下,“儿臣惶恐,不知哪里做错了。”
“你不知?”建元帝半瞌着眼,声音却洪亮,“方才朕听闻,你要赐这殿上京官截舌之刑,朕倒想问问,你想赐予何人?又因何事而赐?我大洺刑法素来惩戒有度,岂是你想用便用想罚便罚的?你还有没有身为皇子的自觉!”
“回禀父皇,儿臣没有罔顾法度。”褚元祯也不惊慌,磕了头行过礼,才开口解释道:“适才吏部侍郎郑明清等人胡乱攀咬,污蔑老师与儿臣的关系,硬是扯上‘党争’之嫌,儿臣由不得他们这般诋毁,故而才有赐截舌之刑一说。”
吏部侍郎郑明清闻言浑身一颤,忙慌跪下,“陛下,微臣冤枉。微臣确实与同僚讨论了太傅住进五殿下府邸一事,可这事京都人人皆知,微臣并无诋毁之意啊。”
俩人你一言我一语,似是都有道理。
建元帝眯眼看戏,却不做声。刚刚殿上窃窃私语者众多,褚元祯偏偏点了郑明清的名,建元帝自然明白其中之意,无非是吏部素来与太子交好;而郑明清看似为自己伸冤,却不经意道出蔺宁搬府之事,还直言此事京都人人皆知,话里有话更是别有一番深意。俩人都深知建元帝秉性,知道他最忌讳什么,所以宁愿铤而走险,也要令对手不快。
朝堂之争,向来如此。
殿中一时寂静无声,谁也不想做那出头的鸟。
“好啊,都有道理。”建元帝哂笑一声,冷不丁地点了一个人,“蔺卿,你来说说,你为何要搬府?若担心有性命之忧,你大可向朕要人,朕有上十二卫,个个都是高手,总能护你无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