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年他早该习惯,他本来也习惯了,只是上神的消失令他培养出的“无坚不摧”露出了些许缝隙———于是别有用心者便拿着刀斧利剑,试图凿开这条缝来敲骨吸髓。

有上神在的时候,好像什么都不用怕,可现在上神不在,他才是所有人的依靠。

缝隙在鲜血之中消失了,可死去的人却不会再回来。

晓雾下葬在漫山金黄的秋日,金灿灿的落叶里,多了一座小小的坟包。

殷容为她斟了三杯酒,想起初见时,他挑定的这位得力助手被人压着跪在地上,浑身狼狈,眼神却有着一股不肯服输的狠劲———

“效忠我,换你活命。”

“成交!”

于是本该在那天寂静在深宫枯井里的侍女,有了新的、短暂又绚烂的人生。

殷容度过了十年来最难捱的冬日,彼时他万人之上,天下至尊,却依旧觉得冷。

大雪将天地化作茫茫,殷容看着那飘落的鹅毛大雪,在心中冷静地给了自己一年的期限。

再等一年,上神若还是不出现他就放下,永远地放下。

元鼎五十八年结束,冬日又至,上神没有来。

元鼎五十九年春,殷容将旧年号“元鼎”改为“景明”,这一年,便也是景明元年。

他在这一年于大殷上下增设慈幼局,加开恩科,广揽有识之士这一年的春日极为热闹,仿佛真的应了这个春风和煦的新年号。

殷容成了极好的天子,对上对下都挑不出太大错处———除了某只盒子里总是不间断响起的敲击,像是蛊惑的心魔。

他井井有条地处理着一切,沉默、安静。

景明五年,初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