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若说话的语调忽得顿了一顿,似是陷入了回忆,又继续道:“说起未嫁之时,那时我还在林家,便总听闻杨阁老家的孙女,性子古板木讷,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学究。那时你的名声在外,我不敢与你有过多交集,未想入了东宫,咱们竟有了患难与共的交情。”
杨宛知晓这可能是她与林昭若此生最后一次谈心了,不免也多了几分伤感。
“其实这么多年,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声抱歉。是我占了你的位置……如今还给你,我也能心安。”
“快别这么说。”林昭若朝她摇了摇头,牵过了她的手来,温声道:“不是你抢了我的位置,是圣上和皇后下的旨,便是没有你,也会有旁人。是我心比天高……与其是别人做了太子妃,我倒宁愿那个人是你。”
见林昭若有几分伤感,杨宛连忙面上扬起一个笑意来,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不说这些了,如今一切都要过去了。你与太子情谊笃定,待到他继位,那个位置也只有你配来坐。只是到底夺嫡凶险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,你们二人……千万要小心行事。”
“我知道的。正因为凶险,我才要尽快将你送出宫去。那日生产,你救了我和孩子的命,无论如何,我也要护住你的安全。”
林昭若直视着她,眸光十分坚定:“今夜宫门落锁前,我便叫人将你乔装打扮一番,送出宫去。可想好了要去哪里?”
杨宛望向窗外,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:“外头的天地广阔,去哪里都好。”
“我倒有一个好去处推荐给你。”林昭若笑道:“你可还记得我那个入宫的妹妹?如今她正在扬州,你若是暂时没想到更好的去处,不妨去扬州找她?”
杨宛若有所思,很快唇边噙起一抹笑意:“是有些日子没见到那个小丫头了,我还挺想她的。”
夜深了,太子陈景正伏案在栖龙阁的书房内,手中握着方才暗卫传来的密信,不由得皱了皱眉头。
书房的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轻轻推开,林昭若小心将门掩上,将手中托盘上摆着的参汤轻置于案上,施施然坐到了他的身边。
“殿下,更深露重,可千万要注意身体。”
见到来人,太子的面上也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,而是亲昵地握住她的手腕,温声问道:“杨氏可送出宫去了?”
林昭若面上扬起一抹笑意,神色柔和,静静地倚靠在陈景的肩膀上:“殿下放心,杨姐姐已出宫往扬州去了,臣妾亲自去送的她,绝不会有半步差错的。”
“辛苦你了,若儿。”陈景揽过她的肩,将她整个身子都环在怀中:“杨氏这些年也不容易,终究是咱们夫妇耽误了她。也苦了你,若非是父皇被那卢氏说昏了头,乱下了赐婚的旨意,咱们又何至于……”
林昭若探出头来,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地点在他的唇间,示意他不要再说:“殿下,她到底是您的母后,如今正值多事之秋,万万不能叫有心人给偷听了去,叫他们抓住了殿下的把柄。臣妾从不觉得委屈,只要能一直待在殿下的身边,一切便已经足够了。”
“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。”陈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心,在她耳边低声附语:“等到孤继位那日,便封你为皇后,孤与若儿要走到那太极殿上去,做这世间最尊贵的一对夫妻……”
林昭若紧紧地贴在太子的胸口,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:“殿下,如今父皇那儿……如何了?”
“父皇因着服食丹药,身子本就不好。那薛氏如今蒙得盛宠,屡屡在父皇的吃食中下药,瞧着已是强弩之末了。这背后少不了陈齐的推波助澜,他想要薛氏做他的替死鬼,可没那么容易。”
陈景说到这里,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嫌恶:“父皇如此偏宠他,屡屡为了他不顾一切地打压孤,他竟连一丝骨肉亲情都不顾了,还真是冷血无情。”
“不知道父皇知晓了他最宠爱的儿子,这么急不可耐地就想要了他的命,会不会后悔?”
当今圣上不喜先皇后所生的陈景,但到底他又是长子又是嫡出,礼法不可废,只能遵循祖制将他立为太子。梁王陈齐是继后卢氏所出,极尽圣上宠爱,光是一个“齐”字,便表明了要他与储君平齐比肩的意思。
梁王只比太子小上两岁,这些年来,二人屡屡在朝堂上争锋相对。梁王虽为人阴鸷狠戾,朝中大臣多有惧怕于他,可到底他得圣上偏宠,还有陇西卢氏在背后撑腰,若是他一朝登上了皇位,又有谁敢与他作对?
而太子这些年来辅政,早就有了勤政爱民的好名声,日后也定当是一位仁德的明君,朝中的文臣也多站在东宫一党。如今又有镇国公府萧家军的助力,往日里相持的天平两端,如今也渐渐倾斜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