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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前他竟疏忽了这至关重要的一件事。

庆元帝此刻正居于驿站后方,与大奉肱骨之臣们共守这方寸之地。这座始建于三十年前的驿站本就不大,青瓦灰墙在暮色中泛着冷光,檐角铜铃被微风掠过,偶尔发出细碎的清响。徐阳郡守倒是机变,得知圣驾将至,连夜命人凿通驿站后墙,将郡守官邸与驿站连成一体。此刻帝王车驾隐于朱漆深院,而随行的文武百官则分散在驿站各个厢房之内,檐下灯笼映着往来巡弋的禁卫军,恍若棋盘上星罗棋布的棋子。

宋重云望着被禁军层层围住的驿站,忽然听见更夫梆子声自街角传来,惊觉官邸方向竟无半点灯火,他后颈骤然掠过寒意——这看似周全的安排,实则将猎物们困在了掌心。

原来那坍塌的桥不是巧合,那突然出现的怪兽传说亦不是偶然,这一切都是有人精心策划,为的就是让回京的车马被困于徐阳府。

他们步步为营,精心算计,要谋划的是大奉的江山社稷。

宋重云侧目看向菡月公主,她素白裙裾在夜风里翻飞如雪,发间白玉簪折射着残月冷光。宋重云望着她不染尘埃的背影,忽觉那袭白衣像极了佛寺壁画里拈花微笑的菩萨,只是菩萨垂眸悲悯众生,而她眼底却跳动着将山河百姓焚尽的业火。他分明看见月光在她眼瞳深处凝成寒冰,那是将大奉数百万黎民百姓推入血海,而泛起的冰凉笑意。

戌时梆子声在长街回荡时,一只微凉的手突然覆住宋重云手背。那指尖传来的温度像春日暖阳,将他脊骨窜起的寒意驱散大半。

萧知非垂眸不语,却在抬眼瞬间用目光向他传递“别怕”二字。

宋重云自然看得懂他眼底的信号。

“公主,请。”萧知非转身开口,声线裹着暮色里的暖意。

菡月公主素纱轻颤,略略露出几分难色:“如今天色已晚,父皇又连日操劳,怕是早已歇息……”

“戌时三刻,陛下的灯该还亮着。” 萧知非截住话头,靴尖已踏上青石阶,“公主若真心与萧某共谋大事,此刻便不该阻拦。”

禁军统领的佩刀在腰间轻晃,刀柄上的鎏金纹路反射出宫灯的光辉,划过菡月公主苍白的脸。她袖中指尖骤然收紧,又缓缓松开,大门在暮色中裂开半尺缝隙,露出内里晃动的宫灯流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