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彻底漫过训练场,远处马厩传来然然的笑声,清脆得像银铃。

庄子吟的目光突然一滞,力道也随之松了松。庄羡之趁机挣开桎梏,踉跄着后退半步。

“我本就不是君子。” 庄子吟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,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,“卿卿是我妻子,我若想要,谁也拦不住。”

庄羡之垂眸盯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掌心,自知理亏,咳嗽了一声,说道:“你刚刚和赵承风说了什么?他放弃卿卿没?”

庄子吟听到这突兀的问题,他冷笑一声,:“羡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君子?关心起赵将军的想法?”话音未落,他突然抬眼,目光如刀般剜向庄羡之,“你怕赵承风把卿卿带走,他的想法很重要吗?”

庄羡之脸色一白,伤口的疼痛几乎让他站立不稳。庄子吟质问是当初自己对他的做法:“我只是 只是不想卿卿为难。” 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,喉间泛起苦涩。

“为难?” 庄子吟突然大笑起来,笑声里满是嘲讽。他上前一步,盯着他道,“当初我和卿卿新婚不久,她不愿同你一起,你就将她掳走半年,现在怕她为难了?羡之真是长大了,懂得怜香惜玉了!”

庄羡之见他不敢直视自己,终是没再说什么。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马厩的方向,声音渐渐冷下来,“赵承风的想法不重要,重要的是卿卿如何选若她不愿我们用些“手段”,留住她便是。”

阳光下,庄羡之看着庄子吟挺直的背影,忽然感到陌生起来。他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伤口。

正午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床幔上投下细碎的光影。

陈婉卿缓缓睁开眼,只觉全身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凑过一般,酸痛难忍。她轻轻呻吟一声,挣扎着想要坐起身。

庄子吟站在窗边,听到动静后走来床边。:“婉婉,起来吃点东西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暖,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力量,能抚平她所有的不适。

陈婉卿抬眼望去,看见庄子吟一袭玄色长衫,衣襟上绣着淡雅的竹叶,热烈的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光晕,恍若谪仙。她心头一颤,又想起昨夜那些纠缠的画面,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,别过脸去不敢看他。

庄子吟轻轻坐到床边,伸手将她散落在脸颊旁的发丝别到耳后。这个亲昵的动作让陈婉卿浑身紧绷,却又莫名地安心。“别闹脾气了,” 他轻声哄道,“昨晚是我冲动卿卿,我盼这一日盼了太久,久到 久到失了分寸。”

他的声音发颤,带着难以掩饰的懊悔与眷恋,指尖抚过她发烫的耳垂,又缓缓下移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
第103章 如今,也该放下了。(修)

两日后,残阳如血,将陇西城头的旌旗染成暗红。

南唐士兵扒着城墙垛口,望着突厥营帐处腾起的滚滚烟尘。当最后一顶牛皮帐篷被撤下,有人突然扯着嗓子喊:“狗鞑子跑了!” 霎时间,欢呼声如春雷炸响,震得城楼的嗡嗡作响。

突厥军虽因粮草断绝撤离,但那漫山遍野的马蹄印仍让人心有余悸。望着空荡荡的敌营,副将抹了把冷汗:“他们留下的老弱病残都够咱们啃一壶,这次能全身而退,真是万幸”

夜幕降临时,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。羊皮酒囊被抛来抛去,酒宴上的士兵们早已喝得东倒西歪,有人抱着酒坛瘫在地上呢喃,有人扯着嗓子唱着跑调的军歌,酒香与汗味在帐内弥漫。

赵承风却眼神清明,他避开满地狼藉,拿了一坛烈酒走到庄羡之面前,给庄羡之和自己斟满酒杯,“郡王,那日若不是你以身挡刀,我这条命早交代在这了。”

庄羡之指尖摩挲着碗沿,看着赵承风诚恳的眼神。“你若能离卿卿远点,说不定我们还能做朋友。”

周围几个醉醺醺的将士被这声响惊动,抱着酒坛的手都顿了顿,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。庄羡之却浑然不觉,他扯开领口的盘扣,露出半截渗血的绷带,暗红血迹正顺着绷带边缘缓缓晕染。“我救你,是因为你救过婉婉两次。”

赵承风握着酒碗的手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如霜,却又缓缓松开。他挺直脊背,目光坦然与庄羡之对视:“我救婉婉从未想过回报什么。”喉结滚动间,他压低声音,“前日庄大人同我说,卿卿为你生过一个孩子?”

庄羡之闻言,眼中闪过一抹狠厉,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。“是啊,我有阿璟,子吟有然然。” 他逼近赵承风,呼吸间带着酒气,“赵大人有什么?救命之恩?”

周围的人见气氛不对,没了喝酒的兴致,纷纷退了出去。

赵承风却依旧镇定,他放下酒碗,目光如炬:“是,我是什么都没有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庄羡之染血的绷带,“我没有要和你们比较的意思。但有些情分,不是用子嗣就能衡量的。” 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在寂静的营帐里激起一阵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