扎着粗布头巾的汉子一把推开药房木门,药柜上的瓷罐被震得叮当作响。陈婉卿抱着安然跳下车,裙摆扫过门槛时,才发现自己绣鞋早已浸透暗红的血水。
“几位是从北山坳来的?”清瘦少年挤开人群,脖颈处狰狞的疤痕在晨光下泛着淡红。他攥着生锈的匕首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:“狼群又出来伤人了?”
少年嗓音发颤,喉结剧烈滚动,“我爹就是四年前进山打猎,被狼群拖进林子里的……”他突然扯开衣襟,心口处三道爪痕蜿蜒如蛇,“那年我才十三岁,亲眼看着它们……”
镇口老槐树的阴影里,几个妇人正抹着眼泪整理担架。镇上的人,几乎每一家都有被狼群咬死的人家,好一点的还能活下一个两个,差一点的几乎灭了族。
人群顿时骚动起来,少年疤痕越发可怖:“杀了它们!杀光这些畜生!” 赵承风倚着门框吞下药,苦涩的药汁混着血腥味呛得他咳嗽。
他望着少年通红的眼眶,承诺道:“放心,待我们把伤养好,再进山。”他的声音压过此起彼伏的议论,“不除狼群,誓不罢休。”
赵承风清楚,狼群在山中没有天敌,长此以往下去,周边的百姓和过路的旅人都会遭殃,既然遇上了,就彻底把它们灭了。
第74章 不能杀它们
蒸腾的水汽模糊了客栈木窗,陈婉卿蹲在木桶旁,指尖轻轻撩起热水,冲刷着赵承风发间凝结的血痂。
昨晚与狼群厮杀溅上的污血混着皂角沫,顺着他后颈蜿蜒而下,在绷带包裹的伤口处晕开淡淡的红痕。
"我以前以为边界是的好地方。"她的声音混着水流声,轻柔得像春日柳絮,"没想到连睡觉都要防备狼群"赵承风猛地偏头,水珠甩在她手背上。
氤氲热气里,他泛红的眼睛盯着陈婉卿:"所以呢?"话音未落,木桶里的水突然泛起涟漪,"婉婉你是不是想反悔了?"他抓住她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,惊得陈婉卿手中的木瓢"当啷"坠入水中。
"我" "不许反悔!"他霍然起身,水珠顺着脊背滑进绷带,疼得他眉峰紧皱,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。
陈婉卿立刻转开视线,脸红的不敢看他。
"三年之约是你亲口说的,就算刀山火海"喉结剧烈滚动,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。陈婉卿半侧过脸,视线尽量看着他脸,望着他眼底的惊惶。她挥了挥手,示意他坐下。赵承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,立刻捂住身子蹲下,方便她清洗。
陈婉卿重新舀起温水浇在他发间:"我只是问问。"说着水流漫过他颤抖的肩膀,"你还没说,为什么非要来这么危险的地方?"赵承风沉默良久,任她梳理纠缠的发丝。
赵承风从浴间出来,水汽氤氲中,看着陈婉卿在床边铺着地铺,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。身上的伤处传来些许隐痛,他眸光微闪,计上心头,故意脚步虚浮了些。
“咳咳……”赵承风低咳两声,一手扶着床沿,眉头紧紧皱起。
陈婉卿听到动静,急忙转身,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眼中闪过一丝担忧。 “怎么了?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?”
陈婉卿放下手中的被褥,快步走到他身边,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胳膊。 赵承风顺势靠在她身上,喟叹一声:“不知道怎么,突然觉得浑身没了力气,许是今日与狼群搏斗,耗了太多心神。”
陈婉卿咬了咬唇,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床边走去:“那你快躺下,别硬撑着。”
赵承风顺从地被她安置在床上,却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,眼中满是脆弱:“婉婉,我昨晚真怕,怕我还没和你过上三年,就死在那个山坳了。”
陈婉卿看着他眼中的惶惑,心中一软,轻轻拍了拍他的手:“没事了,都过去了。”
“婉婉,我受伤了,这地上凉,若是受了寒可如何是好。”赵承风拉着她的手紧了紧,“要不我与你一起歇在床上,我保证,我什么都不做。”
陈婉卿有些犹豫,下意识想要抽回手,却又瞥见他苍白的脸色,终是点了点头:“那好吧,你好好休息,别乱动。”
赵承风嘴角不易察觉地扬起,松开她的手,往床里侧挪了挪,给她和安然留出位置。陈婉卿将熟睡的安然放在中间,自己也躺了下来。
“婉婉,谢谢你。”赵承风目光温柔地看着她,像是要将这一刻永远记下。陈婉卿没有回应,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,遮住发烫的脸颊。
时日后,赵承风他们修养的差不多。这日清晨,镇子口聚集了数百名百姓。听闻他们愿上山除狼,镇子里的百姓们纷纷从家中赶来,手中提着自家做的干粮,眼中满是感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