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风的动作顿了顿,怀中的孩童咯咯笑出声,伸手去抓他腰间晃动的玉佩。他下意识护住孩子,目光却始终落在廊下绣着帕子的陈婉卿身上,看她鬓角碎发被晚风掀起,又轻轻别到耳后。
“我知晓。”他喉结滚动,声音低得像自语,“她肯留在我身边,便已是恩赐。”
李时安嗤笑一声,酒盏重重磕在石桌上,溅起的酒液:“你是太傅之子,生来金尊玉贵,明明能在京城里风花雪月,做个逍遥文官,偏要跑去边境吃尽苦头,就为了这么个……”他喉间的话戛然而止,看着赵承风骤然冷下来的眼神。
“值不值得,我自己清楚。”赵承风声音突然放软,“至于三年后……若她真要走,我便备好车马,送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。”
李时安抓起酒坛猛灌一口,辛辣的酒液呛得眼眶发红:“你就作吧!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!”
话音未落,却见赵承风忽然笑了,笑意染得整个人都柔和起来:“她肯在我身边停留一日,便是我赚来的。”
廊下的陈婉卿似有所觉,抬头与他目光相撞,又慌忙低下头去。而赵承风望着她发红的耳尖,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。
赵承风低头在安然额间落下一吻,安然蹭过他的鼻尖,带着令人心安的奶香气。他直起身子时目光灼灼,望向远处的陈婉卿,声音却愈发坚定:“你我同窗多年,你不是不知道我一直想从军。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剑柄,“婉婉只是让我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。”
夜风卷起廊下的灯笼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暮色漫过飞檐,赵承风将未出口的话又咽回喉间。陈婉卿的身世像悬在头顶的利刃,若不能确定她的心意,贸然将她留在京城,日后若被庄家人发现,随时有理由将她们母子从他身边带走。
边关虽险,却能隔绝世俗的眼光,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靠近她、温暖她。 他当然怕,怕三年后她依旧不肯倾心。可比起这些,他更怕她离开,怕她在京城受委屈。
第70章 非走不可。
中秋夜,太史府花厅内,赵承风心不在焉,双眼盯着碗里夹来的蟹粉狮子头,赵母嗔怪道:“一年多不回家,心都飞边儿上去了。”
太傅赵贤的手顿了顿,“既已回京述职,就别再想着往外面跑。这么大个京城,做点什么不好。”
赵承风望着父亲赵贤花白的鬓角,“父亲,……”话未说完,赵母又往他碗里添了块红烧肉,“留在京城,谋个安稳前程不好吗?”
“我已请旨去边关。”赵承风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白。
一时间,席间安静得落针可闻,唯有烛火噼啪作响。赵母原本还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,脸上的急切瞬间转为怔愣。
太傅赵贤的脸色愈发凝重,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紧紧盯着赵承风,眉头拧成一个死结。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,茶水溅出些许,洇湿了桌布。 “你这孩子,怎就如此固执!”赵贤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如今京城安稳,多少人求着谋个一官半职,你却非要去那苦寒之地,边关凶险,万一有个闪失……”
赵母拿起绣帕擦着眼泪,哽咽声里带着几分怨怼:“你自小读圣贤书,怎就听不进劝?非得去那刀山火海的地方……”
赵承风垂眸,望着碗里的饭菜,心中满是愧疚。但一想到想到陈婉卿,他的眼神又坚定起来。 “爹,娘,我意已决。”赵承风抬起头,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,“孩儿此去边关,也定要平安归来,还望爹娘成全。”
他艰难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,“有些路,孩儿非走不可。”
第二日,京城的清晨。千味斋的门半掩着,赵承风从那窄缝中走出,手中的油纸包着刚出炉的点心,热气透过纸背,带着甜香。他将点心小心地揣入怀中。
赵诗瑶躲在街角,看着赵承风翻身上马。“去,跟上,别被发现。”她压低声音,朝身旁的护卫吩咐道。
赵诗瑶咬着下唇,她从小和赵承风最亲,自从回京后,她几次过去找他都一直不见人影。昨日他忽然说要离开京城要去边境,她心下疑惑,有什么理由他非去不可?
一早见他又偷溜出门,就跟在身后看看。如今这般小心翼翼藏着点心,定是要去见什么人。
赵承风到了李府侧门,守门的老仆将他迎入,转过三道月洞门,远处传来孩童含糊的咿呀。 雕花槅扇半掩着,陈婉卿坐在藤椅上给孩子喂奶,阳光为她的侧脸镀上柔晕。
听见脚步声,她抬头的瞬间,赵承风看见她眼底闪过的惊讶与慌乱。怀中的安然见到赵承风,突然咯咯笑起来,肉乎乎的小手朝着他,要抱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