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全黑时,赵承风利落地翻身下马,一只手接过陈婉卿手里的安然,一只手扶着她,下了马车:"婉婉,今日就在此处歇脚。"

进到店内,小二瞥见赵承风腰间的玄铁令牌,立刻堆起笑脸哈腰迎上。

"备两桌好菜送进房间,再让人烧两桶滚水。"赵承风的手掌始终搭在她腰间,随意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。

陈婉卿答应赵承风待在他身边三年,总不能没有名头,所以赵承风对外宣称是他的夫人,但和赵承风相熟的人,都知晓他未娶亲,哪里来的夫人。只当是他养在外的妾室。

对此,陈婉卿毫无在意,毕竟这是她欠他的。从被庄羡之掳走的那天起,清白二字早成了笑话。

赵承风擦拭着未干的发梢踏出浴间,却在瞥见榻前场景时骤然僵住。陈婉卿半跪在若隐若现的蚊帐内,鹅黄中衣松垮地滑下肩头,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。

她背对自己侧着身子,怀中安然正攥着母亲的衣襟,混着断断续续的哼声,让赵承风握着帕子的手突然发烫。 喉结艰难滚动两下,他垂眸盯着脚边整齐码放的被褥,那是陈婉卿特意为他铺就的地铺。

待母子俩的呼吸渐渐绵长,月光已爬上雕花窗棂。赵承风轻手轻脚吹熄烛火,借着月色望着榻上相依的身影。赵承风躺在地铺上,盯着帐顶细密的纹路,忽觉胸膛里有团温热在翻涌。

安静的厢房内,陈婉卿搂着熟睡的安然,忽然被床下传来的细微响动,惊得指尖发颤。那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声音,让她瞬间红透了耳尖。

怀中孩子无意识地扭动了一下,她慌忙按住被子,却听见那声音愈发克制,混着隐忍的气息。陈婉卿咬住下唇,盯着帐顶暗纹的目光渐渐发烫。

此刻床下的动静逐渐平息,陈婉卿侧过脸,借着月光瞥见床沿垂下的衣角,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孩子柔软的发间。

黑暗中传来被褥窸窣的声响,紧接着赵承风轻唤:“婉婉?”

她的指尖深深陷进安然襁褓的软绸里,喉头发紧。帐外的月光斜斜切过床沿,映出赵承风半撑起身的影子,在朦胧光影里摇摇欲坠。他伸手去够枕边的烛火,火折子“啪”地绽开火花,暖黄光线瞬间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。

“可是吵醒你了?”他的声音裹着未褪的沙哑,带着几分不自然的不自然。陈婉卿死死盯着帐顶暗纹,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。她张了张嘴,却只吐出破碎的音节: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
尾音消散在空气里时,床榻发出细微的吱呀,赵承风的影子在烛火中晃了晃,最终又缓缓躺回原处,隔着两三步距离,却灼得她浑身发烫。

第69章 值不值得,我自己清楚。

第二日清晨,陈婉卿捧着粥盏,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影。对面的赵承风正将汤包夹进她碗里,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,动作陡然僵住。

"承风,"她垂眸搅动着碗里的粥,"不若下次你多要一间房单独睡。"

话音未落,赵承风搁下筷子,耳尖却红得发烫:"可是怪我昨日吵到你了?我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和孩子。"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,声音愈发低落,"明日我定定安分些。"

陈婉卿望着他耷拉的眉眼,昨夜床下压抑的声响突然在耳畔炸开。她慌忙别开脸,耳尖烧得通红:"不是因为这个"话没说完,便被赵承风急切的眼神堵了回去。

他攥着她的袖口:"那是为何?婉婉若有不满,尽管说与我听。" 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过,陈婉卿盯着他泛红的眼眶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
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用勺子舀起粥递到唇边:"先吃饭罢。"

之后的几日,赵承风许是真怕陈婉卿赶他,说到做到真的安分了很多。如此过了两个月后,终于达到京郊的一处镇子——青石镇。

青石镇离京五十里,打马大概半日的光景。赵承风把陈婉卿母女安排在青石镇友人李时安家中,自己去京中述职,每隔一日过来一趟。

这日,李府游廊,李时安远远走来,亭中赵承风俯身替陈婉卿系紧披风。李时安与他同窗多年,素来见他腰背笔直如青竹,此刻却弯着脊梁,连声音都浸着化不开的温柔:"当心着凉。"

喉间泛起酸涩,李时安从未想过有朝一日,这样一个谦谦君子会为了一个眼神、一抹浅笑失了方寸。"原来再磊落的君子,"他轻声叹息混着酒香消散在风里,"也逃不过这情字的劫数。"

李时安斜倚在游廊美人靠上,望着院中抱着安然逗弄的赵承风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你这般掏心掏肺,就不怕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?”他晃着手中的酒盏,“那陈娘子可从未说过心悦于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