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陈家女儿会跟天冬一起读书,两人形影不离。小翠的画册时不时会出现他们并肩行走的背影。

随着小翠年纪增长,我总觉得该做点什么:比如让女儿去远一些的地方当丹青坊的学徒,或者送去亲戚家念书,但每次看着女儿背影,我的嘴巴总是张不开。

时间流逝,陈家的两位孩子经过铺前无数次。

小翠的画册也终于画满。

我日日站在肉铺前,脚不动,眼睛也不动,小翠坐在身边,腥臊的味道长年累月浸润,那些念头在生肉的包围里慢慢消失。

直到有一日,边关战事胜利,天下大赦,街尾有一户王家孩子挣了军功,能在朝廷红人跟前做事,是整条街几辈人最大的官。

我倒没眼红,只想着发达邻居能大摆宴席,多买些肉——如我所愿,王家在隔日摆宴,我与女儿两人提着十数斤鲜肉送去王家。

王家赊过账,趁他们扬眉吐气,狂撑面子,我赶紧要钱。

母女两人跟王家娘子对账,王家刚雇的仆人在半大院里摆桌椅,横摆竖摆也只能放下三桌,导致过道狭窄,人多拥挤,声音杂乱,我们半天也没能把账算明白。

“怎会多出二十文,你再算算……别摆这儿,都说了别挡着大门!”王家娘子焦头烂额,每说一阵就要去招呼仆人。

一些亲戚很早来蹭喜气,挤在门口,叫嚷着要见未来的大将军。

小翠本低头跟在我身后,但体格大,没办法避让,被人挤着往前,最后摔了跟头,揣着的画册掉落在地。

“哎谁不长眼……”我挤开人,去扶女儿。

小翠起身去拾画册,但一人比她先捡起,视线落在翻开的其中一页。

是王家儿子,某位朝廷新贵手下的士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