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一片笑语间,独独主帅营帐内悄无声息。
帐内,床头盛药的瓷碗散了最后一缕热气,层层床幔间,一截枯瘦的手腕探了出来。
跪在床前的家奴瞧见,顾不得拭干眼泪,慌忙伸手接住,“主子。”
帷幔后的人阖着眼,已是日薄西山之态,“我说的,可都。”
“记得记得。”似是心疼那人累着,不待他说完,家奴便急急接话,“主子说的奴都记着。”
“那就……好。”那人喘了口气,气息又弱了些,“今……战事虽平。却。局势……未定。吾之死讯……不得……外传。”
闻言,家奴垂下头,喉间的悲咽再难自控。
彼时,帐外酒后畅怀的士兵们唱起了故国的新春歌谣,歌声在广阔大漠里一圈一圈地荡,嘹亮高亢。
家奴只觉掌中的手骤然蜷紧,他朝帘后望去,隐约瞧见那人睁开了眼。
“谁在,唱歌?”
家奴哽咽作答:“是咱们的将士在唱‘贺新春’。主子,等咱们回家就该过新年了,你再等等,咱们一起回去好不好?”
“回不去了。”耳边的歌声逐渐听不真切,慢慢的,慢慢的,帷幔里的人合上了眼。
“阿醉。”
“我答应过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,阿醉往前凑了凑,想听出下半句。可他等了又等,等帐外的歌谣唱到第二首,都再也没能等来那未尽的后半句。
元瑞四年冬,行军三月,启朝大军抵达京都。
铁骑过城门,万人空巷,举国同庆。
然欢腾之景仅维持半月,众人便觉出异象——他们的大功臣右相纪宁,自回朝之日起便再未露面。
有心者稍作打听,原是回朝前夜主帅营帐失火,一连烧了六顶帐子,虽无人伤亡,可纪宁却被火燎伤了脸,嫌丑不愿露面。
众人听罢虽觉荒唐,却也没有多言。毕竟人人都知道他们这位右相素来我行我素,行事张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