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还没说完,远远地便看见薛鹤安插着腰,面如黑煞,目光如炬,“薛锦年!”她怒斥了声,这薛锦年是他刚嫁入薛府,薛鹤安替他改的名姓。从前相敬如宾,自然爱屋及乌,听到薛鹤安喊他薛锦年便觉得喜滋滋的,蜜罐像是撒在了心尖尖。可日子久了,两人的感情如淡水,便不爱听她多念叨。此后便只有在薛鹤年生气时能听见她骂骂咧咧地喊他薛锦年。

他用手捂着双耳,冷眼地侧向一边坐,明显是不愿意与她搭话,更不爱听她多说甚么。可捂归捂,一巴掌下去自然老实得多,他低垂着眸,嘴角瘪得几乎要掉到下巴。可薛鹤安的眼里却没有怜悯,只冷眼盯着他,“家事少向外人张扬,你一天天地净知道抱着这些木头过日子,这还不够你忙活的吗?”

众人尴尬地看着薛鹤安,就连沈清沉也怯生生地从矮凳上起身。可薛鹤安看了眼众人,便立刻换了副云淡风轻的面孔,眼四处张望落不到实处,“时辰不早了,若是没有找到大人你们口中说的那位凶手,便早些回吧。”沈清沉明白,这是赶客了,自也识趣,只朝她颔首便悻悻然告退。

她也并非毫无收获,至少她知道,这素未谋面的薛鹤安女儿,是个会武功的主儿。只是不知底子如何,若是有法子找到她,让李崎一试便知。李崎虽不算年长,功夫却老练得很,未入宫做近身女官前,还是一个拳拳到肉,招招致命的杀手。也不知何事让她从了良,甘心敛了杀意,一心一意地保护原主。

【是本宫救了她,她这条命生来就是属于本宫的。也不知一个奴仆罢了,有何好上心的。】

“……”沈清沉一时失语,于她而言,李崎从来都不是奴仆。李崎是她唯一一个能真正倚靠的人,光是这一点,哪怕是张之儒、许段笙也都望尘莫及。她是沈清沉最最重要的左膀右臂,若是没了她,这江山或许她也不想要了。一人独处高处,总归是畏寒的。比起形单影只地做万中无一,她更想团结起他人的力量,用来做她最有力的利剑。

【……罢了,随你吧。】

原主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她,或许是被她说服了,又或者是旁的甚么。不过沈清沉也并不在乎,如今能让她的心神宁上那么半分,她也知足了。

第69章 饿殍尸堆案(九)

沈清沉侧躺着, 脑子里依然萦绕着两桩案件。她始终觉着这两件案子有着某种关联,不仅仅是因为宋思同时出现在了两案的凶案现场,还因为别的原因。可这原因朦胧, 如鲠在喉。这系统指引她到鹤缎庄,自然是为了客栈男尸案;那么另一个提示,凌夫子又是何意……?

自从到这黎城来, 她的右眼皮就没有消停过, 跳得她心烦又焦躁。沈清沉翻了个身, 看着空空如也的床, 长叹口气。穿越的这些日子,只不过三月不到,便恍如让她苍老了十岁, 身心俱疲。

第二天一早, 沈清沉便上街上打听这凌夫子究竟是何人。顺着路人的指示,她来到了一间私塾。在这私塾学习的,年纪从孩提到豆蔻都有,只因这凌夫子在这黎城的盛名。凌夫子年近花甲, 至今未成婚,坊间虽有关于她的流言, 却鲜少关注她的情感状态。只知凌夫子桃李满天下, 教过的学生甚至出了个状元, 至此, 黎城的达官贵人争相将孩子送到这凌夫子的私塾来。

这蔡祎便是凌夫子的其中一个弟子。

沈清沉踏入这私塾, 便看见了成山的经书与字画。凌夫子因材施教, 不会逼迫所有弟子都去考取功名, 若是个别弟子有绘画才能的, 他也会允了这些弟子不参与讲学, 只教授绘画。然而她并非所有的弟子都这般上心,若是弟子有恒心有天赋,她便会多紧着些。若是弟子烂泥扶不上墙,她便也懒得多费心思。

因此哪怕有贵人出高价让凌夫子到家里来讲学,她都回绝了,甚至还撂下一句:“资质有限,老身无能为力,烦请另谋高就。”气得那贵人四处说凌夫子跋扈,眼睛生在头顶上。然而凌夫子从不在乎这些名声,她只想教好手下的弟子,仅此而已。

然而蔡祎却是她弟子当中最特殊的一个,她为人勤勉,又好学,资质聪颖,一点就明,凌夫子欢喜得很。因此,哪怕蔡知府要求凌夫子上门授课,凌夫子也从未拒绝过。只是这蔡知府有三个女儿,三个都在凌夫子的私塾听讲,其中的幺女更是让凌夫子头疼不已。

她打小便不爱听凌夫子讲经纶,只爱逃了私塾到山上去玩耍。她生性放荡,无论凌夫子如何教诲,她也都一并抛诸脑后。次数多了,凌夫子自然不爱搭理了。只是这孩子实在令她印象深刻,才令她与沈清沉倾谈时将这些旧事反复地提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