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顾着整个前院,满满当当全是挂着刚染好布料的竹竿,连个人影也没见着。沈清沉可没什么功夫跟她打太极,她是硬茬,她沈清沉自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,“你这鹤缎庄,为何不见家眷,只见布匹?”这话若是让现代人听了,定会觉得是句脏得不能再脏的脏话,但可惜,薛鹤安并没有这个福分听懂沈清沉的黑色幽默。
“既然你自称民妇,至少会有个夫婿吧?”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,沈清沉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跟记忆到底哪个出了错。
薛鹤安吞了口口水,顺势翻了个并不算起眼的白眼,指着院里头的小道,“过了小道,便能到薛家的中堂。再往里头走两步,自然能见着厢房了。民妇还约了客人聊买卖,就不奉陪了。”她朝沈清沉行了个礼,便沿着路回到铺面。
沈清沉忽然嗔笑一声,“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坦。”这薛鹤安不愧是一个人能打理这样大的鹤缎庄的女人,头脑清醒的很,竟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。她本就没把这薛掌柜当做嫌疑人,她身上的罗裙那般张扬,这事儿若是她做的,哪还敢这样猖狂地招摇过市。薛鹤安这人,性子的确刚烈,可她并不傻,撞南墙这样的事儿她才不会干。
只是杀害男子的人不是她的话,又能是谁呢?
顺着她的指示,众人来到了薛家最后边的排房,看见了那薛鹤安的夫婿正在房门口不知在捣鼓些甚么。只见他怒喝一声,木材便被劈成两半,紧接着他又弯下腰捡起那其中一块木头,仔细打量,“还是不对。”
他一直埋头在木材堆里,用小刀刻出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。最吸引陈孝霖的,是桌上的一只木质麻雀,肚子圆鼓鼓的,刻意镂空一处的巧思让它活灵活现。她伸手便取了那麻雀把玩,这才吸引了男人的注意。他微微仰着头,凌厉的下颌线上沾上了几缕打湿了的木屑,倒让他添上了几分不似真人的荒唐感。他不苟言笑,唯独只对着这些木头块憨笑。他抬眸看了眼众人,又看了眼陈孝霖手中麻雀,脸上的凝重才缓和了半分,“你们……”
没等他问,虞鸢便先自报家门,“本官乃大理寺卿,路遇此地,见有凶案,便在此逗留着手调查。这次来是为了客栈坠亡男尸,若是没有推断错,这凶手便就藏匿在鹤缎庄。”听罢,男人停下了手中的细活儿,环顾了一圈,又无辜地睁着眼凝视她,就差没把“你看我这屋里有人吗”写脸上了。虞鸢看不懂他的脸色,只知道痴痴地盯着他看。也许是被她盯得有些烦了,他才松口:“这屋就我和女儿,难道你们怀疑是小女做的?”
沈清沉瞥了他一眼,他的脸上的确看不出岁月的痕迹,如血气方刚的少年无异,若是不说,谁还能想到他有个女儿呢?“令爱如今在哪儿呢?”
紧接着那男人便用看鬼怪般的错愕眼神看着她,挑着眉半晌才敛起了脸上的表情,“小女这人,不到傍晚是找不着的,就像那丛林里的猴子似的,整天没个正行。让她念书,还每每被夫子戒尺打手掌,真是不中用。”仅凭这几句话语,沈清沉便是能放下心来,这男人的确是个父亲。若没两年做人母父的经验,定说不出这些唠叨话来。
“令爱多大?若只是个孩提,贪玩也是正常事儿。”沈清沉顺势走上前去攀谈,自顾自地坐到男人身旁的小木矮凳上。男人并没有抗拒她侵入自己的私人社交范围,可见育儿经的确是个不错的套近乎法子。
男人摇了摇头,即使提起女儿满脸嫌弃,可还是忍不住要多说道那么两句,“也都该成家的年纪了,哪有女子像她这样不知归家的!若说她爱习武,让她去考个武举,她便又连连摆手!这闺女当真是令人不省心。”
“女子本就不该被定义,她是什么样,女子便是什么样。”她向来不爱听旁人说甚么“哪有女子这样的”,天下的女子那么多,自然有各种脾性各种爱好的,哪能草草地用“女子”二字便了了。沈清沉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,却见他缩得极快,仿佛与其他女子有任何肌肤之亲都是他的不对,“只是方才你说令爱喜欢习武,是自幼便有这爱好吗?”杀死男人的凶手有着极强的武术功底,至少会些轻功云云。
沈清沉满怀期待地盯着他,他也点点头,“从前送她去学堂,总是爱逃了夫子的课出去玩耍,为了这事儿我们两妻夫真不可谓之不头疼。可有一天,她却喜滋滋地对我说,她喜欢武功,想学武功。咱妻夫便只有这么一个心肝,自然宝贝的很,一开始鹤安也不肯,她便换着法子闹别扭。鹤安对任何事都有自己的法子,唯独对待女儿没有。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