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沉手里握着铜哨,仔细端详。其中一个圆孔应当是被压扁的,掉落在这样狭窄的地方,更像是打斗间留下的。沈清沉将铜哨放到眼前,尽力尝试看清里头的结构,却见着圆空瘪下的地方,有一点怪异的污渍。

她拿着铜哨拿到院子里,又重复一次相同的动作,借助光线,她看清了——

是血迹。

沈清沉原不敢确定,这铜哨的凹陷到底是凶案前就有的,还是案发当天造成的。如今见了这血迹,她便了然了。“陈掌柜,借个剪子。”沈清沉走到粮铺里吆喝,接过陈伶伶递的剪子,顺着铜哨凹陷的位置剪开。又通过两端的开口,竖直剪开成片状,摊开来,这次便当真能看清其中的“污渍”——猩红的血迹。这血迹应当是案发时因凶手被迫挤压到铜哨,尖锐处瞬间刺破皮肤,血液残留在铜哨里的。

“这是…?”陈伶伶看着那铜片问。

“陈老掌柜随身物品可有铜哨?”见陈伶伶摇头,沈清沉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推断,这是凶手遗留下的物品。可这铜哨并不算特殊,只这铜哨并不能排出凶手的身份。唯一有用的线索是,凶手的身上或许有铜哨造成的伤痕。可这点血迹,凶手身上的伤痕未必能留多久,不能保证她搜身时伤口还在。

沈清沉不自觉地用长甲搔了搔头发,看着这一筹莫展的案子,似乎也不能放弃验伤。事到如今,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。

她握着铜哨,走到对面的杨家粮铺,“劳烦杨掌柜通传一声,这凶手曾与陈老掌柜争执打斗,身上定有伤痕。只需一验,便可知谁是真凶。”

杨掌柜听罢抬眸,只一愣,又张着嘴,半晌才道:“是,是,劳烦大人在此等候。”他把沈清沉领到杨家的院子,与陈家不同,若是说陈家的院子是低调,那杨家便可称得上是简陋。杨家的家世看来正如那脚夫所言,并不算显赫,只是凭着这独特的酱油配方才在这固城有着一席之地。

杨掌柜将杨家的奴仆也一同叫到院子里来,沈清沉看着眼前寥寥几人,更是感叹这杨家与陈家抢生意实属不易。“一个个来,进里屋搜身。”沈清沉吆喝着,心里暗暗祈祷能有些收获。

奴仆急冲冲地进屋,因还要赶着做工,不愿在此耽搁。可当奴仆们都被搜了个便,也没能看着身上有类似的伤痕。这铜哨造成的口子,或许是包裹着肉内陷,而后造成的勾状伤痕。又或者是铜哨发生凹陷折叠时,凶手正对着凹陷造成的尖锐突处,因此形成线状的伤痕。只一指节大小的勾状伤痕与线状伤痕,在杨家家奴身上均未有发现。

确认了奴仆无嫌疑,便都回过身进屋做活了。沈清沉将目标转移到剩下的杨家人身上,却又瞥向了一旁的穆云。都是奴仆,却只有穆云迟迟未进屋验身,一直佝偻着身子站在杨智身旁。“下一位。”沈清沉嘴里喊着,眼神却一直盯着穆云。他在这个杨家的身份,显然比起其他的奴仆来说更为尊贵,更接近于杨家人。那穆云显然也看到了沈清沉那锐利的眼神,自也懂得上前来跟着她进屋验身。

穆云褪下衣物,健硕的身材一览无余,沈清沉看着他背上明显的两处刀疤,不仅发问:“这是……?”

若是一般人被问起背后的伤痕,应当会回过身来看到底是何处的伤,可穆云却不尽然。他依旧坐在椅子上,低垂着脑袋,淡淡回道:“是儿时为了救公子造山贼砍的。”他话语间并无酸涩,仿佛这一切都是他应该做的。

“山贼?”这砚国不太平,自李崎幼时便是如此,两人又似同龄人,穆云与杨智能遇到山贼也并不奇怪。只是她这一问,是为了套出更多关于他与杨智之间的事儿。

那人点头,接着应答:“是,幼时贪玩,公子总爱往山上跑,说是喜欢那儿能俯瞰固城的美景。吾等便时时上山,路上会采个把草药,或许能帮上姥爷研制更独特的酱料。那日就如往常一般,吾等上了山,便遇了贼人。贼人见公子穿着,笃定公子定是富贵人家,便上前讨要银两。可吾等哪有甚么银两?姥爷怕公子学会挥霍,儿时游玩从不让公子带太多银两,只会给供够公子吃食的银两吾。那贼人见要银两不成,又怕留了后患,索性一刀砍向公子。吾将公子护到怀里,那人便更是气急败坏,又朝吾身上一砍……”

沈清沉听罢不禁嘶声,这事儿发生时两人应当还只是孩童,这穆云却出奇的淡定,哪怕如今再将此事重提,他的语气也并无半分波动,倒有一番视死如归的气概。然而沈清沉回过神,便发觉这穆云的腰上,有一道约一指宽的伤痕,“这是…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