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到长孙皇后,高阳也是羞惭不已,“是我当年太不懂事。”

李治没再看她,目光悠远,带着些许的哀伤和怀念:

“当年母亲临去前,屏退所有人,和先帝单独说了遗言。但我因为担心,偷偷去而复返,才知道你的生母,原来是隐太子妃……”

那天的立政殿,灯光昏暗,躺在床上的长孙皇后,也如风中残烛一般,但仍然气若游丝地问道:

“事到如今,陛下可曾后悔?”

他听到先帝的声音暗哑,“观音婢……”

“陛下莫要如此唤我。当年高祖还是唐国公时,为你们兄弟择妇,选了郑观音和我,陛下当时,心属的便是她吧?”

长孙皇后扭过头去,这么多年苦苦掩盖的不甘、嫉妒和伤痛,终于在生命走到尽头前,无所顾忌地展现出来。

“我想了许多年才明白,陛下之所以娶我,是因为我舅舅曾寻相士占卜,说我‘贵不可言’,对吗?那时的您,就已经有了逐鹿天下、问鼎帝座的野心?”

“可等您真的得了江山,却又遗憾当年放弃了美人。陛下可知,当你抱着襁褓中的高阳走进立政殿,说她是你和郑观音所生,让我好生照顾时,我的心有多痛?”

先帝无言以对,沉默许久才道:“你与朕结璃二十载,是朕唯一的皇后!”

“是啊,皇后。我在这个位置战战兢兢,夙兴夜寐,只为了与您并肩,成为人人称颂的贤后。现在回想这一生,真的好累好累,想歇歇了……”

风过,烛灭。

泪尽,人亡。

高阳没想到,困扰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身世之谜,会在今天揭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