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仿佛最后的帝王威仪都凝聚在这短短四字之中。
林乐悠注意到嬴政扶着窗边的手在微微颤抖,那曾经执掌天下的手,如今连窗柩都扶不稳了。
"且非是朕不肯医治”顿了顿,嬴政忽然睁开眼,目光穿透夜色,望向远方,"而是天命如此。”
嬴政语气平静:“待肃清这些魑魅魍魉也该召他回来继承大统了。”随即嘴角竟浮起一丝释然的笑意,"朕也该歇歇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指缝间渗出点点猩红。周由慌忙递上锦帕,却被嬴政抬手制止。
"陛下!”林乐悠再也忍不住,泪水夺眶而出。她看着嬴政案头堆积如山的竹简,看着他鬓角的霜白,看见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里盛满的疲惫。
林乐悠忽然明白,这具日渐衰败的龙体,或许正是被数十年如一日的殚精竭虑所蚕食——那些不眠的夜晚,那些呕心沥血的批阅,那些为天下苍生熬干的年华,都在此刻化作咳出的鲜血,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帝王为江山社稷付出的代价。
"朕无事,退下吧。”嬴政摆了摆手,衣袖滑落时露出嶙峋的手腕。他重新闭上眼睛,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已耗尽。
林乐悠朱唇微启还想再劝,却在触及嬴政疲惫的目光时生生止住。
朱漆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的刹那,林乐悠听到周由压抑的啜泣声从缝隙中漏出。
紧接着,是嬴政几不可闻的叹息:“这万里江山终归要交到年轻人手中了”
那语调里带着几分释然,仿佛放下重担的旅人,又似看透世事的智者。
林乐悠站在殿外,觉得这初夏的夜风,竟比寒冬还要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