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辇使离峄山时，工匠们已在山崖上搭起木架，青铜凿子与岩石碰撞的叮当声，惊起林间栖鸟。

—— 四月十二，泰山

暴雨倾盆，漆黑的山道上蜿蜒着一条火龙——三千刑徒披枷带锁，在皮鞭的呼啸声中连夜开凿登封御道。铁凿与山岩碰撞的火星，转瞬便被雨水浇灭。

嬴政玄衣纁裳，独立于青铜华盖之下。雨水顺着冕旒串珠不断滴落，在他脚边汇成细流。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，皇帝踏着尚未干涸的血迹开始登山。

行至中阪，忽闻道旁传来冷笑：“无德而封禅，岂不畏天谴？”

嬴政寻声望去但见一褐衣儒生立于松树下，雨水顺着他的竹冠滴落。嬴政眸色一沉，虎贲军便将那儒生拖至道中。

＂既言堑壑难填——”嬴政的声音比山风更冷，＂便以汝填之。”

及至岱顶，云海翻腾如沸。

嬴政遣退侍从，从李斯手中接过青玉牒，以朱砂亲手书就＂皇帝躬圣，既平天下＂九字。并亲手将青玉牒埋入祭坛。

埋玉的土坑深达九尺，最后一抔黄土落下时，朝阳当空。

—— 五月十七，彭城

午后闷热难当。嬴政在彭城藏书阁巡视时，腐朽的竹简气息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。突然，＂啪＂的一声脆响，一卷《山鬼》竹简从摇摇欲坠的木架上坠落。

嬴政俯身拾起竹简，指尖触到简末凹凸处时骤然一顿。翻转间，八个狰狞大字赫然入目：“楚虽三户，亡秦必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