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乐悠望进帝王浑浊的眼底,轻声道:“依妾愚见,长生当如驰道边的古松。风霜愈烈,其根愈深。百年沧桑,不过在其躯干上多刻了几道年轮。”
目光转向案上那鎏金丹匣,她声音渐沉:“金石之药,徒具其形。强留的,终究不过是一具空壳。”
殿外从窗枢照进来的光亮映得林乐悠面容格外肃穆:“臣妾斗胆直言,这世间从无真正的长生之道。草木荣枯,日月轮转,皆是天道。强求不朽,反倒失了生之真谛。而陛下开创的伟业,早已铭刻青史。这,才是真正的长生。”
闻言嬴政突然矮身坐下,高大的身躯坐下后,林乐悠这才得以看清这位帝王的真容——冕旒垂下的十二旒玉珠后,是一张与扶苏七分相似的俊朗面容。
但不同于扶苏的温润,嬴政的眉宇间镌刻着经年累月的威严,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在诉说着帝国重担的痕迹。
林乐悠忽然注意到他鬓角渗出的白发,以及眼角蔓延的细纹。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颤。原来那个横扫六合的千古一帝,也会被时光侵蚀。她突然明白了对方为何会执着于长生——此刻坐在她面前的,不过是个试图与天命抗争的凡人。
"你以为"嬴政突然抓起案几上的一枚丹药,在指间缓缓转动,朱砂的艳红在他苍白的指节间格外刺目,"朕不知这些皆是鸠毒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令人心惊的清醒。
"大秦就像朕修筑的驰道,表面平整如镜,可底下"嬴政捏着丹药的手指猛地收紧,"却是万丈深渊!”
嬴政忽然掷下丹药,抬臂指向窗外。玄色广袖滑落,露出了腕间狰狞的紫斑。
"六国余孽蛰伏如冬蛇,若无朕的鞭笞,顷刻便会如野火燎原!”
林乐悠目光扫过那触目惊心的紫斑,瞳孔微颤,面上却不露分毫。
"朕膝下子嗣众多,却无一人堪当大任。”嬴政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,"扶苏仁厚心善,可这样的软心肠,如何震慑朝中虎狼之臣?如何抵御六国余孽与匈奴铁骑?若朕驾崩,这大秦江山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