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靖默默将怀中的帕子递给她,长睫微敛,瞧起来似乎有些委屈。
贺梅暗骂自己胡思乱想,林靖这块木头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生出委屈的情绪来?
从小孤山走到竹竿巷大概需要走半个多时辰,为了给林靖和双立做早饭浪费了不少时间,已经耽误不得了。她将帕子收起,步履匆匆离开。
待走到山路的拐角处,贺梅神差鬼遣回头一看,才发现林靖竟然还站在原地相送,心脏不由得为之一跳。
隔着雾蒙蒙的细雨,彼此脸上的神情都看不清。
那道冰川灰色的颀长身影,融入在泼墨山水画般的背景色里,像是挂在美术馆中的大家之作。
明明可以就在眼前毫发毕现,仿佛触手可及。可她终归是只能站在画作前那道保护线外的观赏者,明知那作品好看又有内涵,却只能赏得表象,干巴巴说上一句“好看”,再点评不出任何深刻的东西。
参观客与画中人,中间或许果真隔着千古的光阴,凝视的那刻会有被美感击中的感动充斥在胸,甚至生出将之占有,细细把玩的欲望,可最终还是会平行于那条拉起的“保护线”,礼貌、克制,彼此擦肩而过。
君隐山水皎若月,我陷红尘碌似蠹。
她忽然想起那个看到林靖所写字条后,独自回小孤山的夜晚,曾经以手捞月,那样显而易见的结局,偏偏还是幼稚地去尝试,不过是庸人自扰。
贺梅收回视线,释然一笑。
她撑着油纸伞,沿着蜿蜒山路,经过孤山半腰滴翠的竹林,走过其下流水脉脉的木制小桥,穿过谷物悄然生长的稻田,走向她所适从的、喧嚣拥塞的市井人间。
这样的雨一下,就是一周有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