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想起半月前看到的密信,那些精确到毫厘的渠道图纸,那些节省人工的巧妙设计。

郑国的目光却越过剑锋,痴迷地望着未完工的渠道:“大王明鉴,臣绝无二心,此渠若成,可灌关中四万顷良田,岁增粮赋百万石,”他颤抖的手从怀中掏出一卷被水浸湿的图纸,“这是臣新设计的闸门,可节水三成!”

嬴政的剑尖微微颤动。

寒光映着郑国那张沟壑纵横的脸,他跪在雪地里,粗布麻衣早已被融化的雪水浸透,指尖因常年与砂石摩擦而皲裂,渗着细密的血丝。

郑国没有辩解,只是沉默地低着头,冻得发紫的嘴唇颤抖着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是燃着一簇不灭的火。

那不是恐惧,不是谄媚,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热忱,嬴政见过这样的眼神,在那些为铸剑而废寝忘食的匠人脸上,在那些为战阵而彻夜推演的将领眼中。

“大王,此人居心叵测…”赵殷低声提醒,声音里带着警惕,“他是韩人,终究非我族类。”

嬴政的剑尖仍悬在郑国颈侧,只需再进一寸,便能取他性命,可他的思绪却飘向那些堆积如山的工程奏报,每一卷竹简上,郑国的字迹都工整如刻,哪怕是最细微的水位变化,他都要反复测算三次才肯呈报。

他想起那些被退回的俸禄,想起郑国常年住在渠边简陋的草棚里,连冬日的炭火都换成凿渠的青铜工具…

“继续修。”嬴政突然收剑入鞘,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,他解下自己的黑貂大氅,随手扔在郑国面前的雪地上,裘皮在雪白的地面上摊开,像一片突兀的阴影。

郑国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。